是直的。
“因为父皇问过儿臣一句话。三年前,父皇问儿臣:‘你若为皇子,当如何治国。’儿臣答了。父皇听完,说了一句话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稳。
“‘可惜你是公主。’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掌印太监低着头,像一尊泥塑。
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。奏折摊在龙案上,墨迹早就干了。三页绢面,一笔一画,没有一处涂改。她写了整整一夜。
“屯田养兵之策……”皇帝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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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先放一放。”
五个字。
昭华的睫毛动了一下。只一下。然后她叩首。“儿臣领旨。”
皇帝看着她。“你不问为什么。”
“不问。”
“是不想问,还是不敢问。”
昭华抬起头。御书房的烛火映在她眼睛里,那双眼很亮,但不是泪光。是某种被压住的东西,压得很深,但没灭。
“儿臣不问。是因为儿臣知道答案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。
“三年前,儿臣答完那道题,父皇说‘可惜你是公主’。三年后,儿臣写完这道奏折,父皇说‘先放一放’。答案是一样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“公主可以读书,可以写策论,可以在御书房外站一整夜。但公主的策论,永远‘先放一放’。公主的话,永远‘可惜你是公主’。”
掌印太监的腰弯得更低了。
皇帝的手按在奏折上。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昭华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在怨朕。”
“儿臣不怨。”
她跪在那里,脊背还是直的。
“儿臣只是想知道——屯田养兵之策,放一放,放到什么时候。放到戎族打进关内?放到边民死绝?放到父皇的儿子里,有人能写出比这道更好的策论?”
“儿臣等得起。边境等不起。”
御书房里没有人说话。烛火爆了一个灯花,声音很轻,像什么东西断了。
皇帝的手从奏折上移开。他没有看昭华。他看的是龙案上那三座小山——兵部的折子,户部的折子,吏部的折子。每一份都在说北方战事。每一份都没有说出“屯田养兵”四个字。
他的女儿说出来了。
但他不能批。
不是策论不好。是递策论的人,不对。
“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