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氏医馆的烛火亮了一夜。
城东那家,门面不大,药柜倒是满满当当。坐堂的孙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手指被药汁浸得发黄,话不多,下手却稳。
春桃趴在榻上,背上的鞭痕上了药,纱布缠了半个背。小鹊蹲在榻边,攥着姐姐的手指,不敢用力。
沈渡站在医馆门口,看着长街尽头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露出一线灰白。
“先生。”
小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渡回头。春桃睁开了眼睛。
三天柴房,十七条鞭痕,没有饭吃,没有水喝。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但那双眼睛是亮的。
“姐姐要给您磕头。”小鹊说。
春桃挣扎着要起身。沈渡按住了她的肩膀。没用力。但春桃停住了。
“头不用磕。”沈渡说,“我要你三样东西。”
春桃看着她。
“第一,你的名字。完整的名字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。“……奴婢姓周。周春桃。”
“第二。”沈渡的声音不高,“三天前,你为什么说‘不’。”
春桃的嘴唇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三天了,终于有人问她——你为什么说“不”。不是“你怎么敢说‘不’”。是“为什么”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木头,“因为娘临死前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“‘春桃,咱家穷,把你卖了。但卖的是身,不是命。命是你自己的。谁要你的命——’”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‘就说‘不’。’”
医馆里安静了一瞬。孙大夫背过身去,抓起一把药材,又放下。
沈渡看着春桃。
“第三样东西。”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钱,“这是小鹊付的律师费。你认不认。”
春桃看着那枚铜钱。边缘磨得发亮——她认得。小鹊攒了多久,她比谁都清楚。
“认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但那个字咬得很重,“我认。”
沈渡收起铜钱。
“好。周春桃。你的案子,我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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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渡拉过一把椅子,在春桃榻边坐下。
“现在,我要你从头到尾说一遍。三天前发生了什么。”
春桃的手攥紧了榻边的褥子。
“那天……张妈妈来西院挑人。说城西的桂香楼要买丫鬟。她挑了我。”
“桂香楼是什么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