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停了片刻。“以前也会缝。后来懒得缝了。”她没说为什么懒得缝了,何雨水也没问。但何雨水懂了。一个人连自己的衣裳都懒得缝,不是手懒,是心懒。心懒了,穿什么不一样呢。现在她重新缝了。
全院人都在看。贾张氏用眼角余光看,易中海用门缝看,阎埠贵用树枝划拉的间隙看,棒梗用扯裤腿的方式看。秦淮茹知道他们在看。以前她怕被看。被看意味着被挑刺,被挑刺意味着挨骂。现在她不怕了。不是不怕挨骂,是不怕被看。看就看吧。
顾长生也在看。
每天傍晚,天将黑未黑那段时间,四合院上头的天是青灰色的,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布。槐树枝丫光秃秃的,戳在天上像炭笔画的几条线。煤烟味儿从各家灶房飘出来,混着棒子面粥的香气,在院里荡。
秦淮茹会端一碗热汤过来。不是汤,就是热水。她家也没啥好东西。水是滚过的,还冒着热气,碗是那只粗瓷碗,碗沿上有个豁口——棒梗敲的,敲了好几年敲出来的。豁口磨得发亮,像一小片碎了的月亮。
她走到西厢房门口,弯腰把碗搁在石阶上。不说话。直起身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背对着顾长生,站在青砖地上。碎花棉袄的补丁在暮色里看不清颜色,但针脚细密,缝得结实。领口那道缝边挺括着,裹着她细瘦的脖子。
顾长生每次都会在她停的那一步开口。
“谢谢。”
两个字。很轻。但在静下来的院子里,清清楚楚。
秦淮茹的嘴角会微微往上扬一下。不是笑,是扬。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冰面上只露出极淡极淡的一道纹。然后她继续走,走进灶房,身影被门框吞掉。
这是他们的仪式。每天傍晚,同一时间,同一只碗,同一个位置。放下,转身,停一步,“谢谢”,嘴角微扬,离开。
贾张氏看在眼里。她想骂,但找不着由头。端碗水不犯法。说谢谢也不犯法。嘴角扬一下更不犯法。她的瓜子磕得越来越响,像在拿瓜子壳撒气。
易中海的门缝开得越来越窄,只剩极细极细一条,透出极淡极淡的光。但他还在看。
阎埠贵的树枝在地上划拉的力度又轻了,戳出来的坑更浅了。
棒梗不扯秦淮茹的裤腿了,改成蹲在井台边,看他妈从灶房到西厢房,从西厢房到灶房。他看不懂。但他记住了那个背影。
何雨水洗衣裳的时候会停下来,看秦淮茹端着碗走过院子。她发现秦淮茹走路的样子变了——不是姿势变了,是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