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杨宇霆阴沉的视线,“学佑刚才听诸位叔伯讨论关内的局势,似乎觉得只要守住北平,这天下就稳坐泰山了?”
杨宇霆眉头一挑:“二公子有何高见?”
“高见不敢当。只是学佑在欧洲时,看了看国际上的报纸。”张学佑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掷地有声,“如今南方革命军虽然内部不和,但北伐之势已成。冯玉祥、阎锡山这些人,表面上臣服,暗地里都在跟南方眉来眼去。咱们奉系现在战线拉得太长,从东北一路延伸到山东、直隶,犹如一条长蛇,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酒桌上的气氛渐渐变了。老将们停止了咀嚼,杨宇霆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。
张学佑继续说道:“更危险的,不是关内的军阀,而是关外的洋人。日本人在南满铁路沿线不断增兵,借口保护侨民,实则是在蚕食我们的工业命脉。苏联人在中东路也是虎视眈眈。咱们把主力全放在北平和南方死磕,大后方东北却形同虚设。一旦后院起火,我们在关内的几十万大军,就是无根之木!”
这段话,犹如一根淬毒的针,精准地刺破了奉系目前表面繁荣的假象。
杨宇霆冷汗直冒。他原本想把张学佑当个书呆子打发了,却没想到这个二公子对地缘政治和派系博弈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,寥寥几句就指出了奉系战略上的致命伤。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年轻人。
“二公子这番话,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。”杨宇霆强行稳住阵脚,企图反驳,“日本人在东北的利益需要咱们维持,他们不敢轻易动武……”
“砰!”
还没等杨宇霆说完,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当作响。
“老子能教训我的儿子,别人还能瞎胡说吗?”张作霖冷冷地瞥了杨宇霆一眼,这句看似没有逻辑的护犊子话,实际上是一句极重的警告。他在警告杨宇霆:这是我张家的天下,我儿子说得对与错,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
杨宇霆后背一凉,立刻低下头:“大帅息怒,宇霆失言了。”
张作霖转过头,看着张学佑,眼神里既有骄傲,又闪过一丝愧疚。骄傲的是,这个儿子在战略大局观上,竟然比他手下这帮所谓的高级参谋看得还要透彻;愧疚的是,孩子这几年在外面,脸颊都削瘦了不少,不知吃了多少洋人的苦头。
“汉璋啊,你今天刚回来,国事军务咱们以后再议。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张作霖往张学佑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。
张学佑表面上得体地应付着满座的阿谀奉承,内心却极度厌烦这种旧式的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