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弟没有留学生常有的那种浮躁与狂妄，反而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更要命的是，老帅对他的喜爱和偏袒，几乎写在了脸上。

当张作霖在酒桌上再次举杯，满面红光地吹嘘“汉璋是我们奉系未来的利剑”时，张学良握着高脚玻璃杯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。他强迫自己嘴角上扬，维持着兄长该有的宽厚笑容，端起酒杯：“汉璋，大哥敬你一杯。你在外面受苦了，回来就好，以后自家兄弟，一起为父亲分忧。”

“多谢大哥。”张学佑站起身，双手举杯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酒过三巡，坐在张作霖右侧的杨宇霆放下了筷子。

杨宇霆是个极度聪明且自负的人，作为奉系新派的领袖，他一手掌握着奉系的军需、财政和兵工厂。他那双阴沉且深邃的眼睛盯着张学佑，心里盘算着：这个二公子绝不能留在北平的军中核心，必须想办法把他支开，或者控制在自己的手底下。

“二公子，”杨宇霆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嘈杂的酒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他习惯性地端着长辈和军师的架子，脸上带着和煦的假笑，

“听说你在德国学的是重火力协同与军工制造？这可真是太好了。二公子回来的正是时候，咱们奉天兵工厂现在越做越大，正缺一个懂技术的人去盯着。依我看，二公子不如去兵工厂历练历练，也算是学以致用，大帅您说呢？”

这话听起来是器重，实则是捧杀与打压。

把一个刚刚归国、风头正盛的二公子打发到后方的兵工厂去当个“技术督办”，等同于剥夺了他碰军权的资格，把他死死地摁在杨宇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。

旁边万福麟端着酒盅，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附和：“邻葛（杨宇霆字）老弟说得对啊。二公子毕竟是个书生，这前线的枪林弹雨可不认得什么第一名。去兵工厂搞搞后勤，最稳妥不过了。”

万福麟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张学佑“学生气”的轻视。在他看来，这种没见过血的公子哥，在乱世的兵营里活不过三天。

张作霖微微皱了皱眉。他虽然读书少，但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杨宇霆这点小心思，他怎么会看不出来？但他没有立刻发作，而是转头看向张学佑，想看看这个儿子会怎么应对。

张学佑放下筷子，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。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谦逊的低姿态，但一开口，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
“杨参议的好意，学佑心领了。不过，兵工厂的事不急。”张学佑抬起头，目光不避不让地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