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之前他已经大概了解过情况，可等真走进去仔细看了一遍，还是忍不住直摇头。

第三车间的设备，实在太杂了。

一车间、二车间那边再怎么老旧，起码还是一个体系里出来的成套货。

可第三车间不是。

这里的机器，来路五花八门。

有的是鬼子当年从晋省运来的。

有的是解放那会儿从别处拨过来的。

甚至还有一台资格老得吓人，据说还是当年永增铁厂刚起家的时候，宣统年间买下来的。

真要论辈分，说它是三朝元老都不夸张。

当然，最像样的还是厂里自己造的铣床。

那已经算车间里条件最好的设备了。

机器倒是挺全，什么都有。

可让工人们天天围着这些比他们年纪都大的老家伙干活，还要靠它们造出新的设备来。

这事本身就挺难为人。

等把车间情况彻底摸清楚，杨宁才把自己画好的那张流程图拿出来，递给常主任。

“常主任，这就是我改过的生产流程。”

“您先看看，哪儿要是有不合适的，咱们再一块商量。”

谁知道常主任根本没伸手接。

他哈哈一笑，直接摆摆手。

“我就是个粗人，看这个费劲。”

“宁子，你说怎么弄，我老常绝不含糊。”

杨宁一时都有点意外。

这和他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
常主任见他表情发愣，反倒笑得更自然了些。

“是不是觉得，我跟刚才那会儿不像一个人？”

“有点转不过来？”

他说着，自己先叹了口气。

“没办法，我和孔厂长都是那个年代熬过来的。”

“那时候日子苦，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”

“他要不是那么个脾气，早年真撑不住。”

“当时那环境，真让那些拿枪的盯上，能把人连骨头带肉都吞了。”

“久而久之，就成这样了。”

“我跟他打交道久了，也多少学了点。”

“再说了，对付孔厂长这种人，我们这些老熟人老部下要是不多长几个心眼，早被他坑没影了。”

他说着说着，神色里竟多了点感慨。

然后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机器。

那老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
“现在解放了，日子比以前强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