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助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月光被云遮住,大殿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。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也许一个时辰,也许只是一瞬。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黏在皮肤上,像第二层皮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黑暗中,他听到鼬的呼吸声——很轻,很均匀,像一潭死水,没有波澜。
“醒了?”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佐助没有回答。他不想说话,也不想听鼬说话。他只想杀。但他动不了。月读的后劲还在,像一条蛇缠在他的四肢上,越缠越紧,勒得骨头咯吱作响。
“你的左臂,需要换药。”鼬说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伤口感染,会烂。烂了,就要截肢。截了肢,你就更杀不了我了。”
佐助沉默了片刻。“药在我背包里。”
黑暗中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佐助听得很清楚——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,像用尺子量过的。鼬走到佐助的背包前,蹲下来,拉开拉链。佐助听到药膏盒子被打开的声音,绷带被撕开的声音,然后是鼬走回来的声音。
“伸手。”
佐助没有动。鼬蹲下来,握住他的左臂,动作很轻,像怕弄碎什么。他解开旧绷带,绷带已经被血粘在伤口上,撕下来的时候连着皮。佐助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鼬挤了药膏,涂在伤口上,药膏很凉,凉得皮肤发麻。他用新绷带缠好,打了一个结,拉紧。
疼。但佐助没有喊。
“好了。”鼬站起身,退回到黑暗中。
佐助低下头,看着自己左臂上雪白的绷带。绷带缠得很整齐,每一圈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宽,像用尺子量过的。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佐助问。
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没有对你好。”鼬说,“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死了,谁来杀我?”
佐助抬起头,想看清鼬的脸。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声音,和风。
天渐渐亮了。月光褪去,晨光从破窗漏进来,灰蒙蒙的,像隔了一层纱。大殿里的东西开始现出轮廓——佛像、石壁、蛛网、灰尘。鼬坐在佛像前,双手放在膝上,闭着眼,像一尊雕塑。他的脸在晨光中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像一具骷髅。
佐助看着他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恨,不是心疼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根线,一头拴在他心上,一头拴在鼬身上,拉不直,也剪不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