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后的第十三天，北风陡然转了向，凛冽刺骨的西北风，一夜之间换成了湿冷黏腻的东南风，风里裹着从渤海那边飘来的咸腥气，像浸了海水的棉絮，裹在人身上，冷得钻骨。无名坳的土墙、屋顶，甚至村口的老槐树桠上，都凝了一层白蒙蒙的霜花，待日头艰难地钻出云层，霜花便渐渐融化，水珠顺着土墙的纹路缓缓滑落，滴答、滴答，像是这沉默的土墙，在无声地淌着汗，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盟约，悄悄酝酿着暖意。

林小川蹲在蓄水池边，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水面，看着细密的雨点砸在水面上，溅起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，转瞬又归于平静。豆子趴在他身旁的枯草上，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，爪子无聊地拨弄着一片枯黄的柳叶，忽然，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，警惕地扭动脑袋，目光投向村口——远处传来清晰的马蹄声，混着清脆的铜铃声，节奏明快，不用猜也知道，是黑石部落的马队来了。

果然，不多时，七八骑骏马便出现在村口的土路上，踏着泥泞，缓缓走来，打头的正是阿鲁。他今日没穿往日那身厚重的兽皮袄，换了一身深褐色的翻毛长袍，料子厚实，领口绣着简单的草原纹路，腰带上挂着一串打磨光滑的狼牙，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。左颊那道前些日子留下的刀疤，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，蜿蜒盘踞在脸颊上，像一条蛰伏的蜈蚣，却非但不显狰狞，反倒多了几分悍勇与沉稳。

“林兄弟！”阿鲁翻身下马，动作利落，步子比往常急切了许多，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，快步走到林小川面前，语气激动，“我阿爸点头了！今日，咱们就结拜为兄弟，按咱们草原的礼来，也按你们汉人的礼来，绝不委屈了你！”

林小川缓缓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灰，目光落在阿鲁脸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，却又藏着一丝期许：“你阿爸……真的同意了？”他知道，黑石部落的老首领向来谨慎，对汉人多有防备，能点头同意阿鲁与自己结拜，实属不易。

“嗯！”阿鲁用力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，眼里闪着光，“老头子说了，这年头，能带着五个人、五把弩，冒着风雪赶来救场子的汉人，值得深交，值得托付性命。不过他也说了，结拜不是嘴上说说、磕几个头就完的，得见血，得走心，这样的盟约，才能经得起乱世的考验。”

见血。林小川心里微微一紧，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，语气沉稳：“怎么个见血法？你说，我照做。”

“咱们草原的规矩，歃血为盟。”阿鲁从马鞍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，用力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