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的存在、北驿的名号、家属请愿的事,全都被抹去了。没人会收到,没人会查,没人会问。就像他昨夜写下的根本不是奏章,而是一张废纸。
副将见他不语,小心翼翼道:“要不要……再写一封?”
“再写?”将军冷笑一声,声音很轻,却冷得吓人。
副将闭嘴了。
帐内静下来。帐外的操练声还在继续,但似乎离得很远。将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有玉佩压出的印子。他忽然觉得荒唐。他以为自己是在上报真相,其实不过是把一张纸扔进风里。而风,早就被人掌控了。
他站起身,在帐中踱步。
三步来回,五次折返。他反复回想奏章内容,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。“民情汹涌,恐酿变乱”“玉佩刻有‘天命司·北驿’字样”“疑有隐秘机构涉边务”……这些话已经够谨慎了,没提棺中无尸,没提焚尸无骨,没提盲眼少年的话。他留了退路,也留了线索。可还是断了。
问题不在内容。
而在——他不该知道这些事。
他知道得太快,说得太多。哪怕说得再隐晦,只要提了“北驿”,就是踩了线。那条线,不是律法划的,是某些人用看不见的手画的。他昨天还在线内走,今天一脚跨出去,才发现线外根本没有路,只有深渊。
他停下脚步,看向案上另一份空白密函。
纸是新的,墨是昨夜剩下的。他拿起笔,蘸了墨,悬在纸上。
写什么?
写“前信未达,再申其事”?那等于承认第一封信已被截。谁截的?为何截?他答不上。
写“北岭沟异象加剧,请求派员勘察”?可上面若问详情,他又拿不出证据。玉佩不能交,卷宗不能拿,连证人都没了。十二具尸体消失,连灰都不剩。谁能信他?
笔尖的墨滴下来,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。
他放下笔。
他知道,再动就是死。
不是当场砍头,而是慢慢耗死。明天粮草短缺,后天军饷延迟,大后天弹劾奏章从京城飞来,说他治军无方、妄言边情、动摇军心。一道道令下来,把他架空,调离,贬为庶人。甚至不用动手,只要让他孤立在这里,什么都不做,他就完了。
他把空白密函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来,舔舐纸团,很快烧成灰。他盯着那堆灰,直到最后一缕火星熄灭。
副将一直站着,没敢走。
“你去吧。”将军终于说。
副将迟疑了一下:“那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