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,是士兵归营。他听见风中带着焦味,混着铁锈与烧肉的气息。他听见屋檐滴水,是雪在化——不对,现在是寒冬,雪不该化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拂过杖头中央的“艮”卦纹路。
止也,静也,不动如山。
他不能动。
他不该动。
他只能坐在这里,听着风把消息送来,看着命轨因死亡而震颤。
镇子里开始有动静。
一家住户的门悄悄推开一条缝,有人探头望向北岭沟方向。随即又迅速关上。
另一户人家窗纸后亮起微光,是油灯刚点。片刻后熄灭。
街角传来压抑的抽泣,很快被捂住。
恐慌在蔓延。
不是因为死了人——镇上每年都有冻死饿死的——而是因为他们死得不明不白。十二个人,一夜之间全没了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明天早上,会有十二个家庭发现亲人未归。他们会问,会查,会闹。
而守军不会解释。
只会说:别问。
不准问。
问了也是通敌。
可人心不是铁打的。越是不让问,越要想。越是遮掩,越觉得有鬼。
萧无翳知道,那句话已经开始反噬。
“开门者得永生。”
他曾让无名童散布这句话,像撒种。如今种子发芽了,可长出来的不是花,是刺。它刺进了百姓的心,也刺破了官府的谎言。
他们本来可以不信。
可现在,有人为这句话死了。
死得那么惨,那么狠。
如果门没用,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?
如果开门是错的,为什么他们宁愿被杀也不愿停下?
这些问题会在夜里钻进每个人的脑子。
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过尸体残骸的人。
比如那个在沟边拾柴的老妇,她今早看见一只烧焦的手掌被风吹到自家院墙下。她没敢捡,也没敢报官,只是默默用扫帚扫进灶膛,一把火烧了。可她整夜做噩梦,梦见那只手抓住她的脚踝,耳边响起一句话:“我也想活啊……”
比如那个送饭到军营的厨子,他今晨看见士兵抬着几只麻袋往荒坡走,袋子渗出血迹。他假装没看见,可当晚就喝醉了,对着媳妇喃喃:“不该杀的……都是老实人……就为了个门……”
这些话不会立刻传开。
但现在,每一句都在命轨上留下痕迹。
萧无翳感知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