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,镇口街面浮起一层薄白。露水压着前夜残灰,泥地湿漉漉的,踩上去留下浅印又很快塌陷。卜摊前那块草席边缘翘起一角,底下木箱露出半截,铜钱静静躺在底板上,边缘泛旧银光。蚂蚁不见了踪影,只余一道细线般的爬痕,在潮湿处断开。
萧无翳仍坐在原位。
他没动过。脊背挺直,双手覆在枣木杖头,左耳垂三颗朱砂痣贴着布巾,颜色比昨日深了些。风从巷尾吹来,拂过肩头,带起衣角轻颤,但他连呼吸都没乱一分。昨夜他听见脚步声停在街口,又退走——他知道是谁,也知道那人还会再来。所以他等到了天亮,等来了这第一缕日光,等来了街面重新响起的脚步声。
这一次,脚步落在石板上,沉而稳,每一步都像称过斤两。官靴踏地,鞋底沾着未干的泥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那人走得不快,却不停顿,径直朝卜摊而来。走到三步外时,脚步微滞,似在调整气息。然后继续上前,站定。
周慕白立在摊前。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,袖口磨出毛边,腰带系得紧,肩头却垮着。脸上有熬夜后的青灰,眼窝下一片暗影,嘴唇干裂,嘴角微微抽动。他双手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掌心出汗,湿了布料。他盯着草席上的盲眼少年,目光从白绫蒙目的脸滑到手中杖头,又落回那双静止不动的脚上。鞋尖干净,没有沾新泥,说明一夜未离座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柴烟味、炊饼香,还有远处铁铺传来的锤击声。这些寻常气味让他稍稍安定。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,左耳忽然一热——不是错觉,是皮肤底下传来细微震感,像有丝线在皮肉间游走。他没动,也没抬手去碰,只是喉结滚了一下,把那股异样压了回去。
“敢问先生。”周慕白终于出声,声音低,却清晰,“昨夜星象异动,镇中已有传言,说北渊将起血光之灾……我心难安,不知可避否?”
他话说完,没等回应,自己先低头看了眼地面。草席翻起的地方露出湿土,一只虫子正从缝隙钻出,触须轻点,随即缩回。他盯着那点动静,心跳加快。
萧无翳没抬头。
他听见了脚步,听见了呼吸,也听见了声音里的颤抖。这不是试探,是真怕。县令平日端方持重,今日却连站姿都不稳,右腿微曲,重心偏移,显然是夜里没睡好,精神绷到了极点。他不急着答,只用指尖轻轻抚过杖头铜钱纹路——那是养父刻下的乾卦,边角已磨平,摸上去像老树皮。
他记得昨夜焚叶时,盲犬耳朵一动,鼻翼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