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斜照,街面泛起一层薄锈色的光。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声早已歇了,人群散去,只剩几个老汉围在炉边烤火,低声议论着九星连珠的事。话音断续,飘到街角时已不成句,只余些零碎声响,像风吹过枯草。
萧无翳仍坐在草席上,手搭在枣木杖头,姿势未变。胸前那抹暗红干结得更硬了,布料贴着皮肤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点摩擦的滞涩感。风从镇口吹来,卷着灰土和柴烟味,掠过卜摊前的木箱边缘,掀动一角草席,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地。一只蚂蚁正沿着铜钱纹路爬行,触须轻点,忽而停住,仿佛感知到了什么。
他不动。
左耳垂三颗朱砂痣的热度已经退下,但那种细微的共振感还留在皮肉深处,像是某根丝线虽已断裂,余震却迟迟未消。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象——中天皇城上方的星链、命丝织成的网、金光屏障的反扑,都是真的。也正因为是真的,才不能动,不能问,不能追。
可有些东西,终究不能再藏。
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片焦脆的叶脉。那是一片槐树叶,边缘烧灼过半,叶面有极淡的纹路,似人为刻划,又似天然生成。它是在密信之后落下的,随风而来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与前者相同的命轨波动。他没有拆开那封密信,也不曾读过一字,但他知道它是冲着他来的。不是警告,也不是试探,而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他是否“看见”。
现在,他要回答。
手指捏住叶角,轻轻抽出。叶片在他掌心摊开,像一只死去的蝶。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火折子,动作缓慢,不急不躁,如同平日点燃卜摊上的油灯一般自然。盲犬伏在他右腿侧,耳朵紧贴头骨,鼻翼忽然抽动了一下,随即抬起头,右耳铜铃微颤,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一声轻响。
它嗅到了。
不是血腥,不是杀气,而是一种不属于此世的气息——像是深埋地底的铁锈被雷火烧化,又像是冬夜坟场中飘过的纸灰味。这气息只存在一瞬,便随着火焰燃起而扭曲、溃散。
萧无翳打燃火折,引火苗舔上叶角。
火光初起时很弱,黄豆大小,在残阳将尽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但那火焰并不寻常,颜色偏青,燃烧时不冒黑烟,反而在叶面游走如活物,顺着焦痕蔓延,将整片叶子吞没。几息之间,叶片化作飞灰,打着旋儿升空,又被一阵横风卷走,散入街巷深处。
盲犬低呜一声,前爪微动,似欲起身。
萧无翳左手轻按其背,力道不大,却稳。犬身一僵,随即伏下,鼻尖重新贴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