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屋檐,镇口的雪地泛出青灰。萧无翳坐在卜摊前,手搭在枣木杖上,灰布棉袍裹着瘦削身形,白绫覆眼,不动如石。街面陆续有扫雪声、门板响,炊饼炉子冒起烟,老王掀开蒸笼时看了眼街角,见那盏油灯已灭,草席空着,片刻后人就来了。
他坐得和昨日一样,位置没变,姿势没变,连指尖搭在杖头铜钱刻痕上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可空气变了。不是风带来的动静,而是某种沉下去的东西开始浮上来。昨夜那句话还悬在镇子上空——“贵客自南来,中途折返,带血光”——没人敢提,但每个人走过他摊前时,脚步都会慢半拍。
盲犬伏在草席下,耳朵贴地,鼻翼微动。它没睡实,整夜都在嗅风里的气味。此刻忽然抬头,喉咙滚出一声低呜,尾巴绷直,却不叫。
萧无翳的手指轻轻一颤。
不是听见什么,也不是闻到什么。是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极短,极冷,顺着经络往左耳垂走,三颗朱砂痣微微发烫。他没动,呼吸也没乱,只是右手缓缓滑下杖身,在木箱边缘停住。
东南方向,三里外山道沟壑。
雨是突然下来的。
前一刻天还晴着,云层薄,阳光斜切过山脊,照在湿滑的石路上。下一刻黑云压顶,雨点砸下来,噼啪打在树皮、马鞍、紫衣肩头。谢九溟勒了下缰绳,抬手挡雨,折扇夹在腋下,腰间玉佩随着颠簸轻晃。
他本不该走这条路。
原计划辰时入镇,递完文书便折返中天。可县衙昨夜焚庙的消息传到半路,随从回报说边军哨岗出事,他临时改道绕行南岭支脉,想避开巡检耳目。这一绕,就上了断崖边的老路。
马蹄踩在碎石上,打了个滑。
他反应极快,立刻夹紧马腹,可地面太湿,前蹄一空,整匹马侧翻滚下坡道。枯枝刮破衣袖,肩头撞上凸石,他本能护住怀中暗袋,头却重重磕在岩角,眼前一黑,意识断成两截。
马嘶了一声,挣扎着站起,断缰拖地,受惊般原地转圈,随后猛地蹿出去,沿着沟底乱石奔逃,背上的鞍袋剧烈晃动,几件杂物甩落泥中。
谢九溟倒在沟底,半身浸在雨水汇成的小溪里。左额裂口渗血,顺着眼角流进耳窝,胸口起伏微弱。紫袍被泥水浸透,贴在身上,怀中密信一角已被血染红,纸张坚韧,未破未烂,只边缘洇开一片暗色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动灌木,枯叶翻卷。一只乌鸦落在上方断枝,低头看了看,又飞走。
镇口,萧无翳慢慢站起身。
动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