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沉,天边最后一道光被山脊吞没。风从镇外卷来,带着焦木气味,掠过街角那面布幡,绳子在竹竿上摩擦出轻响。火堆的余烬还在村庙旧址冒烟,一缕灰白顺着斜坡爬进巷口,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。
萧无翳坐在草席上,手搭在枣木杖顶端。杖头刻着三枚铜钱的凹痕,指腹来回摩挲,动作很轻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但耳朵微微偏了半寸——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村民的碎步,也不是孩子奔跑的节奏。这步子稳,落地时间均匀,鞋底沾了雪泥,踩在青石接缝处稍有滞涩。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权衡。
周慕白停在摊前三尺远的地方。
他没穿官服外袍,只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里衣,袖口磨出了线头。手里空着,没带公文,也没带火折子。站定后,他看了一眼布幡,上面“天机勿问”四个字已被风吹得有些歪斜。
“你可知我为何来?”
声音不高,也不低,像平时审案时那样平直地递出去。
萧无翳抬脸。白绫覆眼,看不出目光方向,但他转向周慕白的位置,像是早已知道他会站在哪里。
“非为案,即为心。”他说。
周慕白没动。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本想质问一句:一个瞎子,如何断言人心?可话到嘴边,想起昨夜翻出的《山祠考》,想起香灰里的黑丝,想起阿丑烧得通红的脸和李家小儿连哭三夜的模样——这些事,都没写进公文,也没人敢当面提。
他张了下嘴,终究没反驳。
风又起,吹乱了他鬓边几缕灰发。远处庙基的火堆塌了一块,火星腾起,像一群受惊的虫子扑向昏空。
“卜一卦。”他说。
萧无翳点头。左手探向身侧木箱,掀开盖子,取出三枚铜钱。铜钱边缘磨损严重,年号模糊,是寻常百姓用的那种。他将钱放入掌心,合拢手指,静默片刻。
然后,手腕一抖。
铜钱落在木盘上,发出三声清脆的“嗒、嗒、嗒”。
声音落定,他没去摸,也没再掷第二次。只是坐着,右手仍扶着杖身,左耳垂那三颗朱砂痣在暮色中泛着微红。
“七日内,有贵客自南来,中途折返。”
他开口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从井底捞上来的一样沉。
“其行非自愿,其归带血光。”
周慕白站着没动,但肩膀绷了一下。
“贵客?”他问,“谁是贵客?从何处来?为何折返?血光又是何意?”
萧无翳闭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