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纹丝不动。
“卦已尽,命未动,君听则存,弃则亡。”
仍是那句话,不多一字,不少一音。
周慕白盯着他。这个少年不过十六岁,灰布棉袍宽大,罩住瘦削身形。脸上没有表情,既不故作高深,也不流露怜悯。就像他说的不是预言,而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天气提醒。
可偏偏是这种平淡,让人心里更沉。
他想再问,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了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是庙基那边最后的横梁彻底断裂,砸进余烬,溅起大片火星。那些光点飞得很高,映在他脸上,一闪,再一闪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不是风带来的寒意,而是从胸口漫上来的那种空落。他办了二十年差,断过上百桩案子,从未怕过鬼神之说。可现在,他站在一个瞎子面前,听着一句听不懂却又挥之不去的话,竟生出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。
不是人,也不是妖。
是一种……他无法掌控的走向。
他缓缓转身,没再说一句话,抬脚离开。
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些,鞋底在石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。背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,像一块被黑暗吸走的墨迹。
直到那脚步彻底消失在街尾,萧无翳才动了。
他伸手,将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捡起,放回木箱。动作很慢,指尖在铜钱表面停留了一瞬,仿佛还能感受到它们落下时的震动。
然后,他抬起手,轻轻抚过枣木杖上的卦纹。那些刻痕深浅不一,是他十二岁起一笔一笔亲手所刻。养父曾说,卦象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,所以不可轻断。可他知道,人心虽活,命轨却早有定数——只是世人看不见罢了。
他嘴角微动了一下。
极轻微,几乎无法察觉。
随即恢复平静。
这时,角落传来窸窣声。盲犬从草席下钻出来,原本伏着的身子站起,耳朵竖直,鼻翼翕动。它没叫,只是低呜了一声,目光朝村口方向望去。
萧无翳伸出手,轻轻按在它头上。
“风起了。”他说。
盲犬安静下来,趴回原地,但眼睛仍望着外面。
天完全黑了。镇上人家陆续点灯,零星的光从窗缝漏出,照在雪地上,泛着青白。远处山口无声,近处街巷无风,只有布幡偶尔晃一下,绳子与竹竿摩擦,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萧无翳坐着,不动。
七日之期,从这一刻开始算。
他不需要做更多。话已出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