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破洞里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,热的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把折叠椅扶正,放在墙角。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厂房,阳光很晒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用手遮了一下眼睛,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才放下手。水泥路两边的草还是那么高,绿油油的,风一吹,像波浪一样起伏。
他沿着水泥路往回走,走到公交站。站牌上的字还是看不清,铁锈好像又多了点。他站在那儿,手插在口袋里,等着公交车。
车来了。他上车,投了两块钱硬币,坐到最后一排。车上没人,只有他和司机。司机是个胖子,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,后脑勺的头发剃得很短,露出头皮上的一个痣,黑黑的,圆圆的,像一颗小豆子。
他看着窗外。城东的楼房一点点后退,城里的楼房一点点靠近。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牵着她妈妈的手过马路,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,粉色的,风一吹,气球往天上飘,小女孩拽着绳子,踮起脚尖,仰着头。
他想起疤子说的那句话。“他们有没有种?”
他闭上眼睛。丹田那里,温温的。但比平时热。不是种子在长,是种子在烧。它在生气。和他一样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气过。赵悍堵他,他不气。黄毛拿刀对着他,他不气。疤子让他“表演”,他也不气。但疤子提到他妈、他爸、林鹿的时候,他气了。气得手指发抖,气得丹田发烫。
他可以忍。但身边的人,不能。
公交车到站了。他下车,走回家。一路上经过那个小卖部,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汽水,橙色的,黄色的,绿色的。他没买,直接走过去了。
到家门口,他掏钥匙开门。门开了,他妈在厨房里炒菜,滋啦滋啦的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同学家。”
“作业写完了吗?”
“写完了。”
他走进自己房间,把书包放下,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。两本书,都在。他把第一本抽出来,翻开。后面的空白页上,那些模糊的字又清晰了一点。他能看出几个笔画了——不是“隐身”,不是“暂停”,是另一个词。
他盯着那几个笔画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书合上,放回枕头底下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裂缝像一个“人”字。他盯着那个“人”字看了很久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疤子不是赵悍,赵悍是学生,学生有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