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赵悍还在睡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重,胸口一起一伏。他的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,小臂上有一个纹身,蓝色的,纹的是一个“忍”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。
陈知微蹲下来,伸手去解赵悍的鞋带。赵悍穿着一双白色篮球鞋,鞋带系得很紧,解了半天才解开。他又去解另一只,这次快一些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赵悍的椅子后面,把椅子的螺丝拧松了——不对,椅子没有螺丝。这是学校的椅子,铁的,铆死的,拧不松。
他想了想。然后蹲下来,把赵悍的鞋带系在一起。系得很紧,打了好几个结。
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,坐下来,“想”着变回来。
手出现了,身体出现了,脸出现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正常的,肉色的,有温度的。
林鹿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刚才去哪儿了?”
“没去哪儿。”
“我怎么感觉你刚才不在座位上?”
“在的。你看漏了。”
林鹿皱了皱眉,转回去了。
早读课结束,第一节课是语文。王老师走进教室,站在讲台上,翻开课本。
“把书翻到第四十二页。”
全班翻书。赵悍从桌上爬起来,抹了一把口水,准备站起来——
他没站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两只鞋的鞋带系在一起,打了七八个结。他愣了一下,弯腰去解。解了半天,解不开。
“赵悍,你站起来读第三段。”王老师说。
赵悍还在弯腰解鞋带。
“赵悍?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赵悍用力一扯,鞋带断了。他站起来,把脚从鞋里抽出来,光着脚站在地上,拿起课本。
全班看着他光着脚站在地上,有人开始笑了。不是大声笑,是那种憋着的、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。
赵悍的脸红了。不是害羞的红,是生气的红。他读完了第三段,坐下来,把鞋从地上捡起来,套在脚上。
他的目光从座位上射出来,扫过全班,像探照灯一样。他想知道是谁干的。
陈知微低着头,看着课本。表情很平静,但他在心里笑。笑得很小声,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下午,体育课。
自由活动。陈知微又走到梧桐树下坐着。
赵悍走过来了。不是来找他,是路过。赵悍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陈知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早上的事,是不是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