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茶馆里坐了很久。
久到老板娘上来问她要不要续水,她摇了摇头。久到隔壁包间的客人走了,新的一拨客人来了又走了。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,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。沈砚已经走了,走之前他说了一句“林默,对不起”,然后推开门,消失在了楼梯口。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茶馆外的夜风吞没了。
林默一个人坐在包间里,面前放着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,和那两杯没有喝完的铁观音。她看着那些杯子,忽然觉得它们像是两个人——一个坐在她对面,已经走了;一个坐在这里,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她在想一个问题:什么是正义?
这个问题她学了七年法律,考了三年司法考试,在检察院工作了五年,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她以为正义就是法律,法律就是正义。一个人犯了法,就要受到法律的审判;一个人没犯法,就不能被定罪。这是程序正义,是现代法治的基石。她一直坚信这一点,从来没有动摇过。
但现在,她动摇了。
因为她看到了法律的裂缝。那些裂缝不是法律本身的问题,而是执行法律的人的问题。周明远是纪委的副书记,他的工作是接收和处理举报材料,但他把沈清的材料碎掉了。王怀安是副县长,他的工作是维护县里的安全和稳定,但他下令杀了沈清。李建国是建设局的科长,他的工作是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,但他把沈清的死伪装成了事故。他们都是法律的一部分,但他们都在践踏法律。
而沈砚,一个被法律抛弃的人,用他自己的方式,给了他们惩罚。
这不是正义,这是复仇。但在这个世界里,有时候复仇是唯一能得到的正义。
林默站起身,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,然后走出了包间。她下了楼梯,走出茶馆,站在门口。晨风吹在她脸上,凉的,像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地割着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天已经亮了,东边的天空是一片淡金色的、像蜂蜜一样的颜色,很美。
她打了一辆出租车,回到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,开着自己的车,回到了检察院。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。同事们陆续来了,跟她打招呼,她一一回应,声音正常,表情正常,一切正常。她坐在办公桌后面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——一份公诉意见书,一个案件的退查函,一个需要签字的审批表。
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那些字在她的眼前晃动,像一群游来游去的蝌蚪,怎么也抓不住。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——沈砚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