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脚下的石阶湿滑,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边缘。林昭扶着墙,指尖触到的是青砖缝隙里渗出的冷凝水,一滴一滴顺着石缝往下淌,在寂静中发出极细微的“嗒”声。他不敢点火折,也不敢回头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被厚重墙体隔绝,但那股压迫感仍在脊背上游走,像是有刀刃贴着皮肉缓缓移动。
他低着头,右腿旧伤随着下台阶的动作一阵阵抽紧,脚踝扭伤的地方更是钻心地疼。他咬住后槽牙,将全身重量压在左脚,右脚只是虚点地面,一步步挪。腰间的铜鼎贴着后背,布条缠得死紧,可它还是时不时撞上肋骨,带来一阵闷响般的震动。
十步,二十步……他数着台阶,却发觉越往下,台阶的宽度越不一致。有些地方宽出半掌,有些地方又窄得只能容下半个脚掌。这不是寻常地窖该有的构造。他停下,伸手摸向墙壁,指尖划过砖面——不是普通灰泥砌成,而是某种带棱角的拼接石块,接缝处用黑胶封死,摸上去黏腻发凉。
空气开始变冷。
不是夜风带来的那种湿寒,而是一种从地底渗出来的、带着金属味的冷意。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,很快又被黑暗吸走。前方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,只有脚下青石板延伸向未知的深处。
他继续走。
约莫下行了三十级台阶,地面终于变平。他停住,靠墙喘息。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肩胛骨后的铜鼎,发出轻微摩擦声。他抬起手,抹去额角的汗,却发现掌心全是湿的——不只是汗,还有从墙上蹭下来的水渍,泛着淡淡的铁锈味。
他蹲下身,手指探向地面。
青石板铺得极为规整,缝隙笔直如尺量过。中央位置有一圈凹陷纹路,形状残缺,但轮廓清晰:三足两耳,鼎腹微鼓,底部刻有交错回纹。他心头一跳,立刻伸手按向自己胸前的铜鼎。
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青铜表面,鼎身第七道裂痕处忽然传来一丝微弱震颤,像是被什么勾动了经年不动的弦。他猛地缩手,屏住呼吸。
就在这时,对面墙角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砖缝间一道暗线缓缓裂开,一块半人高的石板无声滑出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一股更浓的冷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陈年香灰与铜锈混合的气息。石板移动完毕,静止不动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林昭盯着那道新出现的入口,没有立刻行动。他知道这不会是巧合。铜鼎的反应也不是偶然。刚才那一瞬的共鸣,是他自十六岁觉醒以来,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