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贴着河面刮来，带着水腥气和腐叶味。林昭蹲在柳树根下，手指抠进泥缝里，指甲缝里嵌着黑土。他盯着秦府后墙，三更未到，巡更人提灯走过墙头铁刺时影子拉得歪斜，灯油将尽，光晕一圈圈缩紧。

他数过，每盏灯亮起间隔七息，两队交接时有三息空档。排水渠口在河岸斜坡下方，半掩在芦苇丛中，铁栅栏锈了一角，是前日观察时记下的破绽。此刻水流缓慢，渠内无哨兵值守的迹象——贵重物品不会从水路运入，守卫松懈合情合理。

他抽出腰间短匕，在左掌划出一道血口。血滴落进渠水，顺流漂去。等了片刻，水中无翻腾动静，也无机关启动的咔嗒声。安全。

他脱掉软底鞋塞进怀里，只穿布袜踩进渠口。铁锈割破脚踝，他没停，弓身钻入。通道狭窄，肩背蹭着湿滑石壁，头顶距顶不过半尺。爬行约十丈，前方透出微光，是月光穿过格栅照进来。他屏住呼吸，听见上方传来脚步声，靴底敲击瓦片的声音清脆规律，是巡夜护卫绕屋檐巡查。

脚步远去，他抬手推格栅。锈蚀铰链发出极轻的“吱”一声，他立刻停手，等了五息，确认无人察觉，才缓缓推开。格栅外是一处小院角落，堆着废弃陶瓮和枯竹帘。他翻身落地，脚刚触地便觉不对——脚下青砖有轻微下沉感。

他立即收力，右脚横扫向左侧横梁，借势滚身。几乎同时，屋脊两端“叮铃”两响，细线绷直，铜铃晃动却未发声，显然是被提前做了手脚。若他踏实地面，震动传导至屋顶，铃索会彻底拉开，警报即响。

他伏在阴影里不动，额头抵着冷砖。刚才那一滚卸去大半重量，铜鼎贴在背后缓冲，才没触发机关。这宅子比预想的更难缠。

风向变了，从东南转北，吹动院中残存的桂花枝，香气断续飘来。他借风声掩盖动作，贴墙起身，沿着厢房外墙挪步。草汁混着石灰涂在脸上已干结成壳，脸颊发紧。他知道东侧书房最可能藏物——那地方僻静，离主厅不远不近，又靠后院，便于临时存放贵重品后再转移。

他记得送文书那次，秦府管事正是从东书房取出印信盖章。当时门开一条缝，他瞥见书架上摆着青铜镇纸、玉雕摆件，皆非日常所用之物，更像是收藏陈列。

接近东厢时，地面由青砖转为拼花石板，缝隙间长出薄苔。他放慢脚步，每一步都先以脚尖试探，再缓缓落heel。行至窗下，他蹲身摸出火折子，吹亮一点微光，迅速扫过窗棂。插销完好，但窗纸右下角有一道新裂痕，像是被利器划破后勉强粘合。

有人进来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