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十字路口的杂货摊前,目光落在那堆断梳、旧镜、半盒火柴上。阳光斜照,竹椅上的老头正眯眼修伞,伞骨咯吱作响。他不动,也不走,只是盯着那些杂物看。脑子里转着一句话:拓片包药、糊窗——都是寻常人家随手用的东西,不会摆在古玩铺子里等贵人来买,只会混在废纸旧物里,随人流辗转。
他想起《九洲灵脉志》里写的“流落民间”四个字。既然是“流”,那就得有路;既然是“落”,那就得有人经手。这种东西不会一直留在最初发现它的人手里,也不会直接进权贵府邸,中间必经几道转手。卖药的会拿它包药丸,裁缝会拿它垫箱子底,穷书生会拿它当草纸。最后才可能被哪个识货的术士或收藏家偶然捡去,当成奇物供起来。
所以真正的线索不在藏书楼,也不在墨渊阁,而在街角巷尾这些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缓缓移开视线,抬脚往前走。窄巷口的水井边还有妇人汲水,桶绳摩擦石沿发出干涩的声响。他穿过人群,脚步不快,但方向明确。主街渐宽,两旁店铺多了起来,茶肆门口摆着几张矮桌,已有客人坐着喝茶。他走到其中一张桌前,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面,对里头喊了一声:“一碗凉茶。”
老板探出头,看他一眼,端了碗出来。茶是粗叶泡的,颜色深褐,浮着些碎渣。他接过碗,没急着喝,坐在条凳上,左手搭在膝头,右手握着碗沿,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。眼睛低垂,看似盯着茶面,实则耳朵张开,听着四周动静。
两个男子从对面铺子走出来,穿的是行商常穿的灰布短打,腰间挂着褡裢,脚上裹着绑腿。一人手里拎着个油纸包,另一人拍了拍肩上的灰尘,边走边说:“听说临安府要办集会,各地奇货都要展出,连西域琉璃盏都有……”
先说话那人嗓门不小,语气带着兴奋,像是刚得了消息就忍不住往外倒。
另一人接话:“可不是,还说要拍什么古鼎拓片,说是残件,能镇宅辟邪。”
林昭端茶的手微顿了一下。碗沿贴着下唇,热气扑在脸上,但他没吸气,也没咽。那一瞬,呼吸几乎停住。他依旧低头,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人背影。他们并肩往前走,步子轻快,显然只是闲聊,并未察觉身后有人听进了心里。
“镇宅辟邪?”先前那人笑了一声,“哪来的神效?我看就是唬人的。不过有钱人就吃这套,图个吉利罢了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”另一人道,“这拓片据说是从老坊底下挖出来的,带铭文,术士看过,说有灵气残留。虽比不上真鼎,但也算沾了仙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