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“自学。”

考官冷笑一声，将他文书翻过，低语：“乡野之人，也敢来试？”但仍盖下验讫印，放行入内。

考场设在贡院内堂，数十张木案分列两厢，每案配一烛台、一砚池。他按编号寻到位置坐下，左右皆是年轻士子，衣饰整洁，举止从容。邻座一人见他布履磨损，轻声道：“这位兄台，怕是走错了地方。”林昭未应，只将笔墨摆正，静候试题下发。

卯时三刻，主考官宣读考题。本次府试分两场：上午为诗赋题，题目《秋日登楼》，限五言律诗一首；下午为策论，题为《论江南赋税之利弊》，限时两个时辰。试题宣毕，全场落针可闻，唯有翻纸与磨墨之声。

林昭闭目片刻，脑海中浮现出北岭校场的高台，他曾藏身鼓楼之上，俯瞰营地布局，观察敌情动向。登楼望远，并非只是文人雅兴，更是探查局势的第一步。他提笔蘸墨，先拟腹稿，再落纸成文。

诗曰：

孤城临野渡，落叶满荒台。

云压千山断，风传万壑哀。

戍楼烽未熄，边雁影先回。

孤光穿雾出，一雁向南鸣。

写罢通读一遍，自觉平仄合规，对仗工整，意境亦合题。尤其末句“孤光穿雾出，一雁向南鸣”，既写实景，又暗喻自身处境——独行千里，穿越迷障，终见一线曙光。他将诗稿誊清，交予巡考吏员。

午后策论开题，他先列大纲：一述江南赋税之重，二析百姓负担之苦，三举漕运损耗之实，四提减赋宽役之策。文中引用所见所闻——农户因重税卖田、商旅因厘金滞货、灾年无力赈济等事例，语言简练，条理清晰，不尚虚辞。他特意避开敏感之语，不指责官府，只陈事实，以求稳妥过关。

两个时辰将尽，他最后一笔落下，交卷离场。走出贡院大门时，夕阳正照在府衙牌匾上，“明镜高悬”四字金光闪烁。他站在台阶下，未回头，径直往回走。一路无话，回到陋巷老屋，点灯吃饭，照常温书，仿佛今日只是寻常一日。

七日后，府衙张榜。

清晨，府前照壁围满人群。榜单高悬，红纸黑字，榜首赫然写着“林昭”二字。围观者哗然。

“此人是谁？竟压倒群彦！”

“听说是从西巷来的穷小子，无师无派，怎得头名？”

“诗作极佳，末句‘一雁向南鸣’，有孤绝之气，主考官亲批‘格局超群’。”

“策论亦务实，不蹈空言，提及漕仓损耗达三成，恐有内情。”

议论纷纷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