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问”下列出可能涉及的政事议题，如赋税、边防、水利；在“诗赋”下抄录前人佳作，分析结构与用典；最后在“楷书”旁画格，每日临摹名家字帖一页。他将这张计划贴在断墙上，用碎石压住一角。

自此，他依此作息。每日五更起身，背诵经文半个时辰；辰时练习策论提纲，先列要点，再扩写成段；午间研读范文，摘录警句；申时专攻诗赋，尝试命题自作；酉时练字，一笔一划不得潦草。夜里借邻家孩童读书的油灯余光继续抄写，直到灯火熄灭。那孩子姓李，七八岁年纪，在私塾念书，见他勤勉，有时会多点一盏灯，不多言语，只默默推过油壶。

半月过去，林昭的手掌渐渐适应了笔杆的触感。他写的字虽仍显生硬，但已不再颤抖。他作的策论初时尚空洞无物，后来融入边陲见闻——如何守隘、如何察敌情、如何调度民夫，皆有实据支撑，不似一般士子仅凭书本臆测。有一次他写“论边军粮运之弊”，提到雪原运车易陷、寒地炊饭难熟、士卒冻伤难治，主考官若细看，或觉其言之有物。

一日傍晚，他正在屋中默写《孟子·梁惠王》，忽听门外脚步杂乱。抬头只见两个差役模样的人站在门口，打量着他和这间破屋。其中一人问道：“可是林昭？”

他点头。

“府试报名截止明日，你既报了名，这是凭证。”那人递过一张黄纸，上有墨印编号与姓名。

他接过，道谢。差役转身离去，脚步声远去。他低头看那张纸，边缘粗糙，墨迹未干，上面写着“临安府秋闱应试生员林昭”一行字。他将纸折好，夹进《策论辑要》中，放在枕下。

考试前三日，他用仅剩的钱买了件素色襕衫。布料粗劣，颜色发灰，穿在身上略紧，袖口也短了一截，但他并不在意。他又理了发，洗净面，将铜鼎藏进内襟深处，外罩衣衫遮住。镜中人眉目清冷，眼神沉定，已不似初来时那般风尘仆仆。他对着空屋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，仿佛在确认身份是否真的变了。

考试当日，天未亮透，他便起身。背上包袱，带上笔墨砚台，步行向东。街道安静，只有早起洒扫的仆役和挑水的脚夫。他穿过几条主街，抵达府衙东侧贡院。门前已排起长队，数十名士子等候入场，皆着襕衫，头戴方巾，手持文书。有人低声交谈，有人闭目默诵，气氛肃然。监考官逐一查验身份，核对姓名籍贯。

轮到他时，一名年长考官瞥了他一眼，见其衣着朴素，神情沉默，皱眉道：“何处书院？”

“无书院。”他答。

“师承何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