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离开茶摊后,沿着西城的窄巷往深处走。日头已经偏斜,墙影拉长,巷子两侧的土墙斑驳开裂,有些地方爬满了青苔。他记得半里外有一处塌了半边屋顶的老屋,白日里看时门框歪斜,但尚可遮风避雨。他推开门,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,屋内积着薄灰,地面坑洼,角落堆着破陶罐和烂草席。他扫出一块地方,将包袱放下,掏出怀中的残页,展开铺在膝上。
纸页边缘毛糙,是撕书时留下的痕迹。他盯着“承渊”二字看了片刻,又将其收起。眼下这把剑的来历不是最紧要的,紧要的是如何变成一个能走进藏书楼的人。他环顾四周,屋里没有桌椅,只有一块断腿的条凳和半截矮柜。他搬过条凳当案,用碎瓦片压住残页四角,又从包袱里取出几本旧书——一本《论语集注》,一本《策论辑要》,还有一册残缺的《八股试帖举隅》。都是他在城南旧书摊用最后几枚铜钱换来的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有的地方墨迹晕染,需凑近才能辨认。
天色渐暗,蚊虫开始嗡鸣。他摸出火石点燃随身带的一小截蜡烛,火苗摇晃,在墙上投出他低头执笔的影子。他翻开《论语集注》,逐字读下去。起初句式拗口,难以入脑,他便放慢速度,每读一句,便在纸上抄一遍,再默念三遍。遇到不懂之处,便记下疑问,暂不深究。他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铜鼎边缘,那是多年养成的动作,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——只要它还在,路就还没断。
夜深,烛油滴落,凝成一小堆。他的右手食指因长时间握笔磨出了血泡,蹭在纸上留下淡红印迹。他停下笔,吹熄蜡烛,靠墙坐下闭目养神。窗外传来远处更鼓声,三更已过。他没有睡意,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在墨渊阁听到的话:“备考秋闱……持府试以上功名帖……方可查阅。”他睁开眼,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,落在铜鼎上,那九道铭文依旧沉寂,未有异动。他知道今晚无法回溯,也不指望它能助自己解题。这一关,得靠他自己过。
次日清晨,他被巷外鸡鸣惊醒。身上盖着单薄布衣,腰背僵硬。他起身活动筋骨,拧了把湿布擦脸,又啃了半块干饼充饥。饭毕,他将昨日所记的《论语》章节重新温习,背至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”时,忽然停顿。他在北境见过太多人死于非命,防线崩塌不过一夜之间,若无根基,何谈建树?读书亦如此。他不能再零散拾取,必须建立自己的理解脉络。
他从包袱底层翻出一张粗纸,裁成数片,每片写下一个主题:经义、策问、诗赋、楷书。然后在“经义”下列出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中常考篇目,标出重点句;在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