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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靠在残盾上,没动。
月光还在,但他不能再用回溯之眼。今日的能力已耗尽。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一下一下,敲在肋骨上。他想起老僧生前讲过的事——三百年前,昆仑宗曾派弟子巡守北境,防的就是地脉异动。后来战乱起,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。官府说是死于叛军之手,但老僧不信。他说,真正消失的人,从来不会留下尸体。
现在他信了。
黑沙峡谷不是战场,是坟场,也是试炼场。玄甲营覆没或许只是表象,真正的冲突早在几天前就已爆发。那名持剑的修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他是不是也和九鼎有关?还是说……他也察觉到了地脉中的异常?
这些问题没法答。
他只知道,昆仑宗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。更不该和一个用蚀脉阵的人正面交手。除非他们本就冲着同一样东西而来。
他摸了摸铜鼎。铭文已暗,但指环仍有一点余温。他没再看天,而是盯着前方那片骸骨堆。刚才回溯中,持剑者站的位置,正是现在尸山最密集的地方。他本想过去查看,但现在改变了主意。太危险。一场斗法能毁掉阵眼石,也能留下后手陷阱。他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一次伏击。
他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块饼,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干得像嚼纸,但他慢慢咽下去。吃完后把纸包折好,塞回夹层。火不能生,气味会引来未知的东西。他只能靠着岩壁坐着,把麻绳缠在左腿上防抽筋,右手始终按在鼎上。
风渐渐小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骨头滚过石面。他没抬头,也没动。过了片刻,又是一声,这次更近,在右侧二十步外。他缓缓闭眼,假装睡着。耳朵却竖着,数着间隔。三息一次,规律得不像野兽。
他知道那不是风。
也不是老鼠。
可能是巡弋的灵觉犬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留下的机关兽。他不敢赌。保持姿势不动,呼吸放缓,直到那声音绕了一圈,慢慢退远。他才睁开眼,盯着声音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检查指环。青铜表面有一道细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。他记得这道痕昨天还没有。
他没声张,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手背。
月亮移到中天时,他终于合上眼,真正睡去。不是深睡,是浅眠,随时能醒。梦里又听见剑鸣,不是金属之声,而是某种古老的调子,像庙里晨钟撞到第三声时的那种颤音。他没躲,也没应,就站在原地听着,直到声音消失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