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稀疏,鼓楼方向再无动静。
他知道,那封信会在天亮后被发现。
他也知道,守将未必会信。
但至少,隐患已被示警。他已尽人事。
他紧了紧肩上包袱,迈步向北。
风依旧从岭上吹来,带着那股熟悉的腥气。它没有消失,反而更清晰了些——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断断续续,却又持续不断。黑袍的气息虽淡,但残留的脉动仍藏在风里,如同蛛丝,只要不放弃追踪,总能顺藤摸瓜。
他开始辨认地形。
脚下的土地逐渐升高,土质由松软转为坚硬,夹杂碎石与焦灰。他曾在这片区域见过类似的痕迹——在断桥遗址,在荒坡坑底,都是地脉被强行撕裂后的征兆。黑袍走的不是寻常路,而是沿着裂变余脉的走向移动。这些脉络普通人看不见,但林昭能感知它们的存在——不是用眼,而是用身体。每当靠近断裂点,铜鼎就会微微震颤,铭文发烫,像是在回应某种共鸣。
他停下,伸手按住鼎面。
果然,九道刻痕中有三道正在发热,尤其是第二与第四道,热度明显高于其他。这不是回溯能力的反应——那是需要月光才能激活的术法。这是另一种感应,源自鼎本身与地脉之间的联系。老僧说过,铜鼎非器,乃锁天之钥。它不仅能回溯过去,还能感知“天裂余韵”的波动。
黑袍正在引导这些余脉。
他不是随意逃遁,而是在布下一个更大的局。
林昭眯起眼,望向北岭深处。
山势起伏,雾气弥漫,看不清具体路径。但他知道方向没错。风中的气味、脚下的土质、铜鼎的震颤,三者指向同一方位——东北侧山坳。那里有一片废弃哨塔群,早年因地震塌陷,被划为禁地。若黑袍要藏身,那里最合适不过。
他继续前行。
体力在消耗,干粮只剩半块饼,水囊也快见底。但他不能停。一旦错过今晚,明日天亮,镇灵司若全面接管北境防务,封锁所有通道,他再想追踪就难了。更何况,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被注意——那封信虽隐秘,但若马厩中有眼线,或许很快就会有人追查投信之人。
他必须抢在一切发生前,找到黑袍的踪迹。
半个时辰后,他抵达荒坡尽头。前方地势陡升,一条干涸河床横亘其间,两岸岩壁布满裂痕。他蹲下,用手拨开浮土,露出底下一层焦黑色泥土——这是地脉被灼烧过的痕迹,与他在断桥发现的样本完全一致。
他找到了。
黑袍确实走过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