罩碎了一角，剩下的油静静淌着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灰光。

他跪在地上，手还在抖。

不是因为火。

是因为那句话。

他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墙，抬头望着屋顶。茅草陈旧，几处漏风，一根枯草随着气流微微晃动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低低地说：“您早知道？”

声音很轻，像是问自己。

“您早就知道这鼎是什么，知道我会遇上这些事，知道……我会变成这样？”他顿了顿，嗓子里像堵着东西，“可您从来没说过。”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右手小指上戴着青铜指环，那是鼎耳所化，冰冷，沉重。他记得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，老僧只说了一句：“物有所归。”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不是归他。

是他归于它。

他慢慢爬起来，扶着桌子站稳。右脚不敢用力，左臂也隐隐作痛，但他不管。他把油灯扶正，从灶台拿来火石，重新点燃。火光摇曳，照亮桌面一角。

他把残图重新铺好，双手压在两端。

然后，他闭眼，深吸三口气。

再睁眼时，眼神变了。

不再是那个刚逃回庙里的少年，也不再是被巡骑盘问时强装镇定的采药人。他看着图，像是看着一面镜子。

他低声说：“若您真知天意，请让我明白——为何是我？”

话音落下，脑中再次响起那个声音。

依旧是老僧的语气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。

“此鼎乃上古法器，镇压天地裂变之钥。九鼎离散，封印渐弱，天裂将现。唯有你能见铭文微光，唯有你能溯气机痕迹，唯有你能听天裂余韵。非你chosen，实乃命定。”

林昭呼吸一滞。

他想起了月夜下铜鼎铭文泛起的蓝光，想起了回溯时看到的黑袍施法画面，想起了父母死前那晚，天空曾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，持续不过一瞬，随即愈合，仿佛从未存在。

原来那不是雷电。

那是天裂。

而他，是唯一记得它的人。

他双手紧紧压着残图，指节发白。

“我不过边陲孤儿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从小被人叫灾星，连狗都不愿靠近的庙里孤种。您凭什么说我是命定之人？凭一个破鼎？凭几句梦话？”

他声音越说越高，到最后几乎是在吼。

可吼完，屋里又静了。

只有火光在墙上跳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