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，霜降。老街的早晨开始有了白霜，薄薄的一层，铺在石板路上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天冷了，陈渊把长袖换成了薄毛衣，老张头把薄棉袄换成了厚棉袄，沈苓戴上了一顶毛线帽子，红色的，很亮。林七还是那件灰色的连帽衫，但里面多穿了一件。他住在老街尽头的一间出租屋里，很小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但他很满意。这是他自己的地方，自己的空间，自己的日子。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店里，比陈渊晚一个半小时，比其他人早。他来的时候，陈渊已经把面揉好了，油烧热了，豆浆磨好了。

“你来早了，”陈渊说，“不是让你六点来吗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又做梦了？”

“没有。就是睡不着。”

林七站在水池前面，开始洗碗。昨天用过的碗，陈渊已经洗过一遍了，他又洗了一遍。洗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一个碗冲三遍水，擦三遍布。陈渊没有拦他。他需要做点什么。不做点什么，他就会空。空了，就会想起那些事。那些人。那些手。那些血。

六点，老张头来了。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厚棉袄，领口系得严严实实，手里提着一壶热茶。“小陈，今天的油条怎么样？”“还行，您试试。”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“比昨天好。脆了，也香了。”“您每次都这么说。”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他把油条泡进豆浆里，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，嚼得嘎嘣脆。“林七呢？”“在洗碗。”“他每天都来这么早？”“对。”“这孩子，太勤快了。你给他涨工资了吗？”“包吃。不给钱。”“那不行。你得给钱。人家干活，你得给钱。”

陈渊想了想。“好。这个月开始给。”

八点，沈苓来了。她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，围巾也是红色的，衬得脸很白。她把一杯咖啡放在灶台上，一杯自己喝。“今天的油条怎么样？”“老张头说比昨天好。”“我尝尝。”她拿起一根，咬了一口。“确实好了。脆了，也香了。你换配方了？”“没有。可能是天冷了，面醒得慢，我多醒了一会儿。”“那以后都多醒一会儿。”“好。”她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，开始收钱。

九点，周恒来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。“林七呢？”“在洗碗。”“叫他出来。我给他买了件衣服。”“什么衣服？”“羽绒服。天冷了，他还穿那件破帽衫，我看着都冷。”林七从厨房里出来，手湿漉漉的，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周恒把袋子递给他。“试试。”林七打开袋子，拿出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，面料很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