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一个清晨,陈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。不是店门,是出租屋的门。他睁开眼睛,天还没亮,窗外是深蓝色的,月亮还挂在天上。黑鸟蹲在窗台上,也醒了,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。“谁?”他问。“不知道。但气息很熟悉。”陈渊把夜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走到门口,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的身形很瘦,肩膀窄窄的,像一根竹竿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里握着一把刀——很短,刃口只有十厘米,但刀刃是黑色的,上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。夺嗣的光。陈渊握紧了夜哭。“你是谁?”“你不认识我。但我认识你。排名第一的陈渊。玄鸟传承者。”年轻人抬起头,帽子滑下来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五官清秀,像个大学生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年轻人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朝气,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疲倦。
“猎杀联盟的?”陈渊问。“以前是。夜鸩死了,联盟散了。现在没有猎杀联盟了。只有我。”“你来干什么?”“来杀你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是排名第一。杀了你,我就是第一。”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万象界已经关了。根断了,现实世界和万象界分开了。传承还在,但不需要执行任务了。排名没有意义。”“对你不重要。对我重要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只会这个。我十二岁进入万象界,今年二十一。九年了,我只会杀人。除了杀人,我什么都不会。”
陈渊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疲倦他很熟悉。他自己也有过。在骸骨荒原,在夜哭岛,在青铜城,在遗忘海。那种“除了往前走,没有别的路”的疲倦。“你叫什么?”“林七。”“林七,你杀过多少人?”“十七个。都是巡界使。夜鸩让我杀的。他说杀人才能变强。他说变强才能活着。他说活着才有意义。”他把刀举起来,刀尖对准陈渊的胸口。“我信了九年。现在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。但杀人这件事,我还会。杀了你,我就是第一。也许成了第一,我就知道该信什么了。”
陈渊把夜哭插回腰后。“我不跟你打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没有意义。你杀了我,你还是不知道信什么。你只会更空。空到你连杀人的理由都找不到。然后你会去找下一个排名第一的人。杀了他。然后再下一个。一直杀,一直空。直到有人杀了你。”
林七的手抖了一下。那把刀上的暗红色光泽闪了闪,像快要熄灭的灯泡。“那我该做什么?”“放下刀。找点别的事做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什么都行。吃饭,睡觉,看花,晒太阳。活着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