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，陈记早餐店恢复营业。天还没亮，陈渊就到店里了。老街还沉浸在年味里，地上到处是鞭炮的红纸屑，空气里有股硫磺的味道，混着冬天的寒气。他打开门，开灯，橘黄色的光把三十平米的小店照得暖暖的。他开始揉面，面粉倒进盆里，加水，加盐，加泡打粉。他的手插进面里，揉，压，摔，叠。半年了，这套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，熟练得像呼吸。

六点，老张头准时来了。他拄着拐杖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新棉袄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“小陈，新年好。”“新年好。”“今天的油条怎么样？”“还行，您试试。”老张头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“比年前好了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脆了，也香了。你换配方了？”“没有。可能是面醒得久。”老张头点了点头，把油条泡进豆浆里，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。

八点，沈苓来了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她把一杯放在灶台上，一杯自己喝。“新年好。”“新年好。”“今天的油条怎么样？”“老张头说比年前好了。”“我尝尝。”她拿起一根，咬了一口。“确实好了。脆了，也香了。”“你上次说像馒头。”“上次是上次。这次是这次。”她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，开始收钱。

九点，周恒来了。他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地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。“新年好。给你们带了点特产。我老家寄来的，腊肉，香肠，还有一罐辣椒酱。”“你老家哪的？”“湖南。”“难怪你爱吃辣的。”陈渊接过袋子，放在灶台上。周恒坐在沈苓旁边，把拐杖靠在墙上。“今天的油条怎么样？”“沈苓说比年前好了。”“我尝尝。”他拿起一根，咬了一口。“确实好了。脆了，也香了。”“你上次说像馒头。”“上次是上次。这次是这次。”陈渊笑了。他把一碗豆浆端到周恒面前，又拿了一碟咸菜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正月过完了，二月来了。天开始变暖了，老街两边的树开始发芽，嫩绿色的，像刚睡醒的眼睛。老张头的棉袄换成了夹克，沈苓的羽绒服换成了风衣，周恒的拐杖换成了手杖。他的腿好了很多，虽然还有点瘸，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。医生说再养半年，也许就能完全恢复。也许不能。但周恒不在乎。能走路就够了。

二月二，龙抬头。老李在摊位上方挂了一串鞭炮，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。王姐在理发店门口摆了个牌子，“二月二，剃龙头，一年都有精神头”。老张头去理了个发，回来的时候脑袋光光的，像个卤蛋。“张叔，您怎么剃光了？”“二月二，龙抬头。剃了头，精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