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气泡凝固而成的城市。

城市的街道上有人。不是活人，是雕像。白色的雕像，站在街道的两侧，面朝同一个方向——城市的中央。雕像的形状是人，但比例不对——头太大了，身体太瘦了，四肢太长了。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光滑的白色平面。

陈渊游过第一条街道。雕像从他身边经过，一排一排的，像沉默的士兵。他能感觉到那些雕像在看他——没有眼睛，但他能感觉到。

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了。

最开始是小事。他今天吃了什么？油条，豆浆，咸菜。跟沈苓一起吃的。沈苓是谁？一个巡界使。她是怎么认识他的？在楼下，开着黑色的车，请他喝咖啡。那是哪一天？他记不清了。

他加快了速度。

第二条街道。雕像更多了，更密集了。他们的头转向了他——不是所有的，是离他最近的那几排。白色的平面在黑暗中盯着他，像一面面空白的镜子。

他记得什么？他记得赵磊。赵磊是他的战友，死在阿富汗。路边炸弹，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。他在沙地里刨了四个小时，只找回一只手。那只手上的戒指现在挂在他脖子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戒指还在。他记得赵磊的脸吗？眯成两条缝的眼睛，灿烂的笑容。那张脸在墓碑上。墓碑在哪？墓园。墓园在哪？他记不清了。

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下。气泡从嘴里冒出来，往上升。

不能停。继续游。

第三条街道。雕像的头全部转向了他。上百个白色的平面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
他记得什么？他记得父亲。肝癌晚期，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。他在部队，没能见到最后一面。父亲的脸是什么样的？瘦的，皮包骨头，眼睛深陷。病床上的样子。插着管子，眼睛睁着，盯着天花板。他在等。等他回来。他没有回来。

父亲叫什么名字？他记不清了。

他停下来，悬浮在水中。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减弱。

“陈渊！”黑鸟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，很远。“不要停！继续游！”

他继续游。

第四条街道。雕像的头开始转动了，不是转向他，是跟着他转。他游到哪，雕像的头就转到哪。

他记得什么？他记得自己是谁。陈渊。退役特种兵。巡界使。玄鸟传承者。排名第二。烛龙是第一。烛龙是谁？第一代玄鸟的伴生魂。背叛者。夺走了上一代玄鸟的夺嗣能力。上一代玄鸟是谁？源树根系里的那个人。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。他叫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