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,等到他的心脏停止跳动,等到他的身体变冷。
他等到死,都没有等到他的儿子。
陈渊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对自己的愤怒。
“你什么都保护不了。”
镜子里出现了更多的画面——他在部队的战友,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镜子里,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阿富汗的沙漠,伊拉克的街道,叙利亚的废墟。那些他救过的人,那些他没能救的人,那些他杀过的人。所有的面孔在镜子里交替出现,像一部快进的电影。
“你怕什么?”
那个问题又来了。这一次,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,是从他的脑子里传来的。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陈渊闭上眼睛。
“你怕自己不够强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“你怕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。”
“你怕自己变成那个背叛者。”
“你怕自己变成上一代玄鸟。”
“你怕自己变成那些在遗境里迷失的人。”
“你怕自己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陈渊说。
他的声音在井底回荡,撞在那些镜子上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“我知道我怕什么。”
镜子里的画面停了。所有的面孔同时消失,镜子里又变成了纯粹的黑暗。
“我怕的是——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黑暗在镜子里翻滚,像在等他继续说。
“赵磊死的时候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爸死的时候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那些在遗境里哭泣的人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上一代玄鸟在源树根系里等了三千年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盯着那面镜子。
“但我怕的不是这个。我怕的是——我明明什么都做不了,却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做得到。”
镜子里的黑暗停止了翻滚。它凝固了,像一块黑色的琥珀。
然后它开始发光。
不是暗金色的光,是白色的光。纯粹的、刺目的白色。那道光从镜子的深处涌出来,像一颗太阳从井底升起。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,照亮了墙壁上那些紧闭的镜子。那些镜子同时睁开了——不是反射,是它们自己本身在发光。
每一面镜子里都出现了陈渊的倒影。
不是同一个陈渊。是无数个陈渊。每一个陈渊都穿着不同的衣服,拿着不同的武器,站在不同的地方。有的在战场上,有的在遗境里,有的在城市的街道上。但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——坚定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