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光,像一潭死水。
陈渊走到镜子面前。
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。
只有黑暗。纯粹的、彻底的黑暗。
他盯着那面镜子,等了很久。镜子里的黑暗在流动,像液体,像气体,像某种活的东西。他能感觉到那些黑暗在试探他,在触碰他,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镜子里的黑暗开始变化。那些黑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,旋转、翻滚、凝聚,最后形成了一个形状——
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黑暗中,面对着陈渊。他的脸是模糊的,看不清五官,但他的身形陈渊认得。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形,高大、魁梧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,左臂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弯的旧疤。
那是他自己。
镜子里的“陈渊”开始变化。他的脸变得清晰了——不是陈渊的脸,是另一个人的脸。一张陈渊从未见过,但又莫名熟悉的脸。那张脸上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,瞳孔是竖着的,像蛇,又像鸟。
那是上一代玄鸟的脸。
镜子里的上一代玄鸟开口说话了。没有声音,但陈渊能听懂他在说什么。不是语言,是直接刻进脑子里的信息,跟黑鸟传递信息的方式一模一样。
“你怕什么?”
陈渊没有回答。
“你怕变成我。”
镜子里的上一代玄鸟开始变化。他的脸在扭曲,在变形,在衰老。皮肤从脸上脱落,露出下面的肌肉。肌肉从骨头上脱落,露出下面的骨骼。骨骼开始碎裂,化成粉末,粉末被风吹散,最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镜子里又变成了纯粹的黑暗。
然后黑暗又开始变化。这一次,它变成了另一个人——
赵磊。
赵磊站在镜子里面,穿着那套被路边炸弹撕碎前的军装,笑着看他。那笑容很灿烂,眼睛眯成两条缝,跟墓碑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。
赵磊开口了。还是没有声音,但陈渊能听懂。
“你救不了我。”
陈渊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沙地里刨了四个小时,只找回一只手。你连我的全尸都保不住。”
陈渊还是没有说话。
“你连你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镜子里出现了他父亲的形象。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,躺在病床上,插着管子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他在等。等他的儿子回来。但他的儿子没有回来。他在病床上等了三个月,等到他的肝脏完全停止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