苔又厚又滑,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。
陈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骨架倾斜的角度大概有七十度,表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突起,全靠手指扣进那些裂缝里。左臂使不上力,每一块受伤的皮肤都在被拉伸,针孔大小的伤口被撕开,新鲜的血液从里面涌出来,把青苔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爬了大概十五米,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——两根肋骨交汇的位置,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,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。
陈渊把自己塞进去,面朝外,背靠着骨头。
黑鸟从他肩膀上飞起来,落在更高的位置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最好有后手,”陈渊说,“不然我就死在这儿了。”
黑鸟没有回应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
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,骨架开始轻微地摇晃,裂缝里的碎石被震落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陈渊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他的尾椎骨一路传上来,传到牙齿,牙根发酸。
那个东西出现了。
它从灰色的雾气里走出来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缓慢,像慢镜头,但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大得离谱。陈渊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——
十米高的身体,没有皮肤,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像拧紧的麻绳一样缠绕在骨骼上。肌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液,在磷火的光芒下闪闪发光。那些眼睛——胸腔里至少有上百只眼睛——有大有小,有的像拳头,有的像硬币,全部在转动,瞳孔在收缩放大,像在适应光线。
它没有头。脖子的位置是一个整齐的横截面,骨骼、血管、气管清晰可见,像被一把巨大的刀一刀斩断。
陈渊屏住了呼吸。
那个东西在他下方的地面上停下来,胸腔里那些眼睛疯狂地转动,扫过每一根骨架,每一条裂缝,每一块石头。它离他不到二十米,他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——腐烂的肉混着烧焦的骨头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味,像过熟的水果。
那些眼睛扫过他藏身的骨架。
陈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了。不是害怕,是本能——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,静止,沉默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眼睛扫过去了。
那个东西继续往前走,每一步都震得骨架摇晃。它走了大概五十米,突然停下来,胸腔里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一个方向——
陈渊之前逃跑的方向。
它在那里看到了血迹。那条由他的血点成的红线,一直延伸到荒原深处。
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