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子长到第六片的时候,根也扎深了。不是看见的,是感觉到的。苏念浇水的时候,水渗下去的速度快了。以前浇一壶水,要在土面上停一会儿,水才慢慢往下走。现在水倒下去,嗖的一下就没了,像土底下有个嘴在喝。苏念蹲在花盆前面,看着土。土是湿的,颜色很深。她伸手摸了一下,土是软的,松的,像刚翻过的地。
“根扎深了。”她说。
牵牵蹲在她旁边,也伸手摸了一下土。土在她手指间流过,细细的,凉凉的。“它在下面长。看不见。”
苏念点头。“看不见。但知道。”
小灰蹲在修车铺门口,抱着那三朵干透的花。它看着苏念和牵牵摸土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站起来,走到花盆旁边,蹲下来,也伸手摸了一下土。土在它手指间流过,细细的,凉凉的。它的手指是白的,暖白,像刚烤出来的面包。土沾在手指上,黑黑的,像一粒一粒的小芝麻。
“根在吃。”它说。
牵牵看着它。“吃什么?”
小灰想了想。“吃土。吃水。吃光。吃了就长了。”
牵牵点头。“嗯。吃了就长了。”
那天下午,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,手里拿着一颗糖。没吃,就那么拿着。他看着那盆月季,看了很久。叶子在风里晃,绿绿的,亮亮的。土是湿的,颜色很深。
“太白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老顾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茶杯。“嗯?”
“根扎深了。”
老顾看着那盆月季。土是湿的,颜色很深。他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扎深了。”
太乙把糖放进嘴里,嚼了一下。“甜的。根也能尝到。土里有糖纸,糖化了,渗到土里,根就尝到了。”
老顾喝了一口茶。“土里还有面汤,油条渣,猫毛。根都能尝到。”
太乙点头。“都能尝到。尝到了就长了。”
大熊站在肉摊后面,切肉。切了一刀,停下来,看着那盆月季。叶子在风里晃,土是湿的,颜色很深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案板上拿起一小块肉,放在花盆边上。
“肉也给你。长壮点。”
肉是红的,新鲜的,在阳光下亮亮的。叶子晃了一下,像在说谢谢。
李念初站在废品站门口,枪靠在旁边。他看着那盆月季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枪拿起来,举起来,对着天。枪尖上的光白得发冷,但今天不冷了。暖暖的,像阳光。
“师父,根扎深了,是不是就不会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