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放下茶杯,看着天上的光。光还在漏,但少了,淡了。地上的光够了,暖暖的,像刚晒过的被子。
“够了。”
太乙把糖放进嘴里,嚼了一下。“甜的。”
大熊站在肉摊后面,切肉。切得很慢,一刀一刀,每一刀都切得很准。切完了,他把刀放下,站在肉摊后面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淡,白白的,挂在天上,像一块快要化了的冰。但今天的月亮不一样。它在笑。不是真的笑,是那种光在月亮边上晕开了一圈,像嘴角往上翘。
牵牵跑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大熊叔叔,月亮在笑。”
大熊点头。“看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大熊想了想。“嫦娥在笑。她看见这边光够了,人站住了,妖站住了。她笑了。”
牵牵看着月亮,看了很久。“她笑起来好看。”
大熊也看着月亮。“嗯。好看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修车铺里。灯亮着,光很白,照在那些工具上,照在墙上那张我爸的照片上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大熊靠着门框站着,刀放在腿边。李念初坐在椅子上,枪靠在旁边。老顾坐在角落里,端着茶杯,茶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太乙坐在老顾旁边,手里没拿东西,就那么坐着。苏念坐在我旁边,手里攥着牵牵的手。牵牵坐在门槛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台上的花。四朵,干的蔫的,挤在一起。月光照在上面,干花暗红的,蔫花暗红的,像一团一团的火,快灭了,但还没灭。
牵牵忽然开口。“种子什么时候醒?”
苏念想了想。“快了。它在翻身。”
牵牵转头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“能感觉到。它在土里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翻身。”
牵牵看着那盆月季。土是平的,湿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看得很认真,像能看见土里面的东西。
“它动了。我看见它了。白白的,小小的,像一根针。”
苏念笑了。“那是根。它在长根。”
牵牵点头。“根长好了,就出来了。”
太乙坐在后面,听着她们说话。他的嘴角在笑,很轻,不注意看不出来。
“牵牵。”他喊。
牵牵回头。“嗯?”
“你也是种子。”
牵牵愣了一下。“我?”
太乙点头。“你也是。从墙那边来,落到这边。根长好了,就站住了。站住了,就开花了。”
牵牵低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