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粒种子在土里待了三天，没动静。苏念每天浇水，水洒在土上，土湿了，干了，又湿了。种子没动。她蹲在花盆前面，看着那粒种子。种子是棕色的，硬硬的，像一粒小石头。它埋在土里，看不见。但苏念知道它在。她能感觉到。

牵牵蹲在她旁边，也看着土。“它什么时候出来？”

苏念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，也许后天，也许明年。”

牵牵伸手，摸了一下土。土是湿的，凉的，软软的。“它在里面干什么？”

苏念看着土，看了很久。“在睡觉。睡够了就出来。”

牵牵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膝盖上。“那等它睡够了。”

小灰蹲在修车铺门口，看着苏念和牵牵浇花。它怀里的花已经蔫了，但它还抱着。三朵蔫的花，一朵比一朵暗。它看着苏念手里的水壶，水壶里的水洒出来，洒在叶子上，亮晶晶的。

“苏念姐姐，种子睡着了，会不会醒不过来？”

苏念转头看着它。“会醒。它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光。等水。等暖。等够了，就醒了。”

小灰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花。“我的花醒了还会开吗？”

苏念想了想。“不会。谢了就是谢了。但种子会开。种子开了，就是新的花。”

小灰看着窗台上的花。四朵，干的蔫的，挤在一起。“那它们呢？”

苏念也看着那些花。“它们还在。在你心里。你记得它们，它们就在。”

小灰伸手，摸了一下那朵干花。干花很脆，一碰就碎。它没碰碎，轻轻摸了一下，像摸一个睡着的人。

“我记得。”

那天下午，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，手里拿着一颗糖。没吃，就那么拿着。光漏下来，照在糖上，糖红了，亮亮的。老顾坐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茶杯，茶是热的，冒着白气。

“太乙，天庭散了，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
太乙想了想。“住这儿。这儿有光，有灯，有人。有面，有花，有猫。有小孩，有妖，有种子。”

老顾喝了一口茶。“种子？”

太乙点头。“种子。苏念花盆里那颗。它睡了，但会醒。醒了就开花。开了花，就有种子。有种子，就有花。一直有。”

老顾看着花店门口那盆月季。花谢了，枝还在。枝上还有一个花苞，小小的，青青的，尖上露出一点红。

“那个也会开。”

太乙点头。“会开。开了谢，谢了开。一直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