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落了,但那道光还在。它挂在西边的天上,像一盏不灭的灯。光漏下来,照在巷子里,照在那些妖身上。它们蹲在墙角,缩在台阶上,趴在花盆旁边。有的在睡,有的在看。看灯,看花,看人。光在它们身上流动,亮亮的,暖暖的。
牵牵坐在修车铺门口,抱着膝盖,看着那些妖。
“哥哥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“嗯?”
“光还在漏。漏到什么时候?”
太乙从废品站出来,站在牵牵旁边。“漏到天塌了。天塌了,光就没了。但地上有光了。地上的光够了。”
牵牵看着巷子里的灯。灯很亮,光很白,照在那些妖身上。“地上的光够了。”
太乙点头。“够了。灯亮着,面热着,花开着。人还在。够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坐在修车铺门口,手里拿着那根光秃秃的月季枝。枝上还有一个小花苞,青青的,尖上露出一点红。苏念从花店里出来,端着一杯水,放在我旁边。她没走,坐在我旁边,跟我一起看着天上那道光。
“陈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漏了,光会一直漏。漏到天塌了,地上就全是光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苞。“那我们就活在光里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。“嗯。活在光里。”
牵牵从屋里出来,光着脚,抱着一个小板凳,放在我旁边,坐下来。她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,看着天上那道光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白夜叔叔在看着那道光。”
我抬头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。它一闪一闪的,在那道光的旁边。
“他看见了什么?”
牵牵看了一会儿。“他看见光漏下来,照在它们身上。它们站住了。他说,好。”
她靠在我胳膊上,闭上眼睛。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细细的,像小猫。手里的糖,红红的,包着玻璃纸,在月光下亮亮的。
灯还亮着。面还热着。花还开着。人还在。
光漏着。从天上漏下来,照在地上,照在妖身上,照在人身上。它们站住了。我们站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