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的眼睛里的东西，变了一点。害怕少了一点，累多了一点。累到极致的时候，就不怕了。

大熊把刀收起来了。不是放在肉摊上，是放回肉摊底下那个灰扑扑的刀架上。刀插进去的时候，发出很轻的一声，像一个人叹了口气。他站起来，看着那些东西。大的小的，亮的暗的。他看得很认真，像在打量一块肉，肥的瘦的，好的坏的。但他的手没动。刀不在手上，手就闲着。他攥了攥拳头，又松开了。

“亮的光，凶的，手里有刀的，站左边。暗的光，不凶的，手里没东西的，站右边。”他指了指。

那些东西动了一下。有的往左，有的往右。很慢，但没乱。左边站的是那些亮的，手里有东西的。右边站的是那些暗的，手里没东西的。站好了，两边差不多多。左边挤一点，右边松一点。

大熊看着左边那些。它们手里拿着刀、枪、棍子，有的拿着认不出的东西，铁做的，石头做的，骨头做的。它们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刺眼，像还没熄的火。

“你们想打？”大熊问。

左边那些看着他。没说话。但它们的眼睛里的光，亮了一下。

大熊点头。“想打也行。但不是今天。今天你们刚到，没吃东西，没喝水，没歇脚。今天不打。今天歇。明天再说。”

左边那些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们手里的东西，放下了。不是扔掉，是放在地上。刀放在脚边，枪靠在墙上，棍子搁在台阶上。放得很轻，像怕弄出声响。放完了，它们看着大熊。眼睛里的光，暗了一点。不是灭了，是收了一点。像一个人把伸出去的拳头收回来，没打，放下了。

李念初站在废品站门口，枪还杵在地上，没动。他看着右边那些。暗的，手里没东西的。它们站在那儿，缩着，挤着，像怕冷。有的在发抖，很轻的抖，不注意看不出来。有的在哭，没声音，但眼泪在流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“你们过来。”李念初说。

右边那些看着他。没动。

“过来。这边有地方。不冷。”

它们动了。一步一步，很慢，走到李念初面前。他很高，它们很矮。它们仰着头看着他，眼睛里是害怕，是好奇，是累。他蹲下来，跟它们平视。

“你们找地方住？”

它们点头。有的点得很轻，有的点得很重。有的点了好几下，像怕他没看见。

李念初站起来，看着牵牵。“牵牵，你带它们去。找有光的地方。有灯的地方。有人的地方。”

牵牵点头。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