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东西抱着花，站在牵牵旁边。它很小，比牵牵还矮一点，灰灰的，皱皱的，像一块被雨淋湿的石头。但它抱着花的样子很认真，两只手围着花茎，指头交叉在一起，像怕花掉了，又像怕花飞了。它低头看着花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巷子里的灯。灯很亮，光很白，照在它脸上。它的脸是圆的，眼睛很大，瞳孔是竖的，金色的。那金色在灯光下变淡了，像一杯浓茶被水冲开了，淡了，但还在。

牵牵看着它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
它想了想。想了很久，像在翻一个很旧很旧的箱子，箱子里有很多东西，但都压在一起了，翻不动。

“不记得了。”它说。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。“很久没人叫了。忘了。”

牵牵点点头。“那我叫你小灰。你灰灰的，像小灰。”

它看着牵牵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光，是别的什么。像一个人很久没被叫过名字，忽然被叫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心里暖了一下。

“小灰。”它重复了一遍。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
牵牵笑了。“嗯。小灰。”

它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花。花很红，很亮，在它灰灰的怀里，像一团火。它把脸凑近花瓣，闻了一下。它的鼻子很小，扁扁的，像被人捏了一下。闻完了，它抬起头，看着牵牵。

“香。”

牵牵笑了。“嗯。花是香的。”

小灰抱着花，站在牵牵旁边，不走了。它身后的那些光还在往这边走，一道一道，散开，露出后面的东西。有的像人，有的不像。有的很大，大得站在巷子口就挡住了半边天。有的很小，小得像一团雾。它们走过来，站在巷子口，站在灯光下，看着巷子里的东西。老李的早点摊，板凳叠得整整齐齐。张叔叔家的窗户，灯亮着，暖黄色的。王阿姨的猫趴在墙头上，尾巴垂下来，一晃一晃的。它们看得很认真，像在看一个梦，一个做了三万年的梦，今天终于醒了。

老顾站在牵牵旁边，看着那些东西。一个一个看过去，看得很慢，像在数，又像在认。

“三万年前，你们在墙那边。我在墙这边。我看不见你们，你们也看不见我。今天看见了。”

他看着那些东西。那些东西也看着他。有的眼睛里是害怕，有的是好奇，有的是累。那种累，是走了很远的路、等了很多年、终于到了、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累。

“别怕。”老顾说。“这儿有地方。有灯。有人。”

那些东西看着他。没动。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