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停在巷子口外面。不是不想进来,是不敢进来。那些光挤在一起,黄的,白的,大的,小的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很多只眼睛在眨。它们看着巷子里的灯,看着花店里的光,看着站在巷子口的我们,看着牵牵手里那朵花。它们看了很久,没有动。
牵牵举着花,手已经酸了,但她没放下。她站在那儿,像一棵小树,风吹不动,雨打不倒。
“过来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但还是很轻,像在哄一个害怕的小孩。“这边有光。这边不冷。这边有地方住。”
那些光动了一下。不是往前,是往后。缩了一下,像怕了。但没走,缩了一下,又停住了,还在看。
老顾站在牵牵旁边,看着那些光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泪,是别的什么。是那种一个人看见了很多年前见过的东西,那些东西变了,又没变,认不出来了,又认出来了。
“牵牵,它们怕。”
牵牵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怕什么?”
牵牵想了想。“怕这边。怕人。怕灯。怕花。怕没见过的东西。怕了这么多年,还没怕完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,没再走。那些光又缩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他看着它们,它们看着他。他看见了那些光里面的东西。有的像人,有的不像。有的很小,小得像一团雾。有的很大,大得看不清全貌。但都在看他。都在看他这个站在巷子口的老头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“我见过你们。三万年前,见过。那时候你们不过来,我也过不去。现在墙倒了,你们过来了。过来了就别怕。”
那些光没动。但它们不缩了。就停在那儿,看着老顾,看着牵牵,看着那朵花。
大熊站在后面,刀横在身前。他没说话,没动,就那么站着。刀面上的纹路在月光下一亮,像一条河,像一道光。那些光里的亮的那些,看见那把刀,亮了一下。不是怕,是认出来了。它们认得这种刀。三万年前,这种刀杀过它们。它们的爷爷,它们的奶奶,它们的祖宗,死在刀下面。它们没见过,但认得。刀上的光,是一样的。
大熊把刀放下,刀尖朝下,杵在地上。
“今天不打。”他说。声音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“今天不打了。今天你们过来,找地方住。今天不打。”
那些亮的光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们的光暗了一点。不是灭了,是收了一点。像一个人把伸出去的拳头收回来,没打,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