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牵说裂缝在长大。不是那种一下子裂开的,是慢慢的,像树根顶破墙,像水渗过堤坝,像一个人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,从嗓子眼里漏出一声叹息。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巷子口往东边看,看完回来,告诉我们又大了一点。
“今天比昨天大了一指。”她说。
老顾端着茶杯,没说话。他已经不喝酒了,但茶喝得越来越多,一杯接一杯,像要把肚子里泡了三thousand年的酒味都冲干净。他坐在废品站门口,看着东边的天,看了很久。
“牵牵,那道缝是什么颜色?”
牵牵想了想。“白的。很白。比雪白,比云白。像把很多很多光压在一起,压成一条线。”
“那是封印的颜色。”老顾说,“三万年前,那些神把命填进去的时候,就是这样白。一条一条叠上去,叠了三万年,叠成一道墙。现在墙裂了,里面的光就漏出来了。”
牵牵蹲在他旁边,把手放在他膝盖上。“爷爷,那些神还在里面吗?”
老顾摇头。“不在了。他们的命早就烧完了。但他们的光还在。光比命活得久。”
牵牵点点头。“那光灭了,墙就没了。”
“对。”
牵牵没再问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,跑到修车铺门口。我正蹲在地上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,手上全是黑油。她蹲下来,跟我平视。
“哥哥,墙里的光在往外漏。漏完了,墙就没了。”
我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光。不是太阳的光,是别的什么。是那种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、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时候,才会有的光。
“你怕吗?”
她想了想。“不怕。光漏出来,就变成星星了。星星在天上,我们在地上。看得见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哥哥,你忙吧。我去找小黑了。”
她跑了。我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扳手,看着她的背影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在地上,小小的,但很直。
中午的时候,李念初在废品站门口练枪。不是比划,是真的练。枪尖在空气里刺出去,带着风声,很尖,很细,像针扎在玻璃上。老顾坐在旁边,端着茶杯,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不一样。”
李念初没停。“感觉到了。那道缝在动。它一张一合,像在呼吸。每次张开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。”
老顾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东西?”
李念初把枪收回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