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第二天照常出摊了。

天还没亮，蒸笼就冒起了白气，一团一团的，在巷子口散开，飘到隔壁的墙上，飘到头顶的电线上，飘到还没开门的杂货铺门口。他把板凳一张一张搬出来，摆整齐，用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。擦到第四张的时候，张叔叔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站在他摊位前面，看着他。

“老李，你昨天晚上……”

老李抬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昨天晚上怎么了？”

张叔叔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老李把油条一根一根放进油锅里，看着油条在油里翻滚，从白变黄，从黄变金，从金变脆。看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没事。两根油条，一碗豆浆。”

老李夹了两根油条，舀了一碗豆浆，端给他。张叔叔接过去，咬了一口油条，嚼了两下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老李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昨天晚上梦见我女儿了。”

老李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梦见什么了？”

“梦见她放学回来，背着书包，扎着两个小辫子。她喊我爸爸，问我今天晚上吃什么。”张叔叔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油条。“我说，吃鱼。她说，好。”

他咬了一口油条，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

“我已经三年没给她做过鱼了。”

老李没说话。他把油锅里的油条翻了个面，炸到金黄，夹出来，放在架子上沥油。油一滴一滴往下掉，落在铁架上，发出很轻的声音。

“打电话。”老李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打电话给她。说爸爸想你了。说爸爸给你做鱼。”老李把油条夹起来，放进筐里。“别等。别等什么以后。以后太远了。”

张叔叔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掏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名字，按了下去。电话响了几声，接了。那边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，刚睡醒，哑哑的。“爸？这么早？”

张叔叔的嘴动了动。他的眼睛红了。

“妮儿，爸想你了。”

他蹲在地上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还亮着，那边那个女孩在喊：“爸？爸？你怎么了？”

老李弯腰把手机捡起来，对着话筒说：“没事。你爸就是想你了。有空回来看看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张叔叔旁边。然后继续炸油条。

牵牵站在修车铺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上面印着一只小猫，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，用苏念给她的那根黑头绳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