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伸了一个懒腰,看见窗外的太阳。“小月。”他喊她。牵牵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他指着水里的鱼。“好看吗?”牵牵点头。他又笑了。“以后天天看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爸走了。”他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水面上。水在他脚下荡开,一圈一圈,像天梯上的光。他没有沉下去,就那么站在水面上,像站在平地上。他回头看了牵牵一眼,挥了挥手。然后他转身,往河对岸走。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走到对岸,走进那片光里,看不见了。
牵牵站在河边,看着那片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醒了。
枕头是湿的。她没哭,但枕头是湿的。她把枕头翻了个面,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睁开,看着天花板。“爸到了。”她说。小黑在床尾动了一下,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第四天,她梦见她姐。她姐站在一座山上,山很高,能看见很远的地方。远处有城市,有村庄,有河流,有田野,有很小很小的房子,有很小很小的人在走来走去。她姐穿着一件白裙子,头发披着,风吹过来,裙子和头发一起飘。她站在山顶上,看着远处,嘴角带着笑。
牵牵爬上山,爬得很慢,好几次差点摔了。她姐没有回头帮她,就站在那儿等着,等她爬上来。牵牵爬到山顶,喘着气,站在她姐旁边。她姐伸手,把牵牵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。“好看吗?”她指着远处。牵牵点头。她姐笑了。那种笑,跟牵牵的一样,两个酒窝。“以后就住这儿了。”她蹲下来,抱住牵牵。抱得很紧,很暖。牵牵把脸埋在她肩膀上,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不是花香,是别的什么。像刚晒过的被子,像秋天的树叶,像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炊烟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会想我吗?”
她姐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在。你在我这儿。”她指了指牵牵的胸口。
牵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那里有光,很淡,很暖,一闪一闪的。
她姐站起来,往山顶后面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牵牵一眼。“替我们活着。”她说。然后她走了。走到山后面,看不见了。
牵牵醒了。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小黑趴在她旁边,脑袋搁在她枕头上,看着她。她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头。“我姐也到了。”
第五天,她没有做梦。第六天也没有。第七天也没有。
第八天早上,她起来的时候,抱着那个盒子,在门口坐了很久。她把盒子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