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摸了一下他的脸。
他的手抬不起来,但他的脸在她手心蹭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,像狗,像小孩,像别的什么。
牵牵的手停在他脸上,没动。
“爸。”她说。
那个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牵牵在那个厂房里待了很久。
她陪着他。跟他说她的事。说被钉的事,说烂尾楼的事,说那些小孩的事,说阿芹,说阿秀,说她找到的那个家,说门口那棵石榴树。
他听着。听的时候,眼泪一直在流。
牵牵说到最后,问他: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他张嘴,使劲想说。
说不出来。
牵牵看着他,眼睛里的东西在动。
“你想说对不起?”
他点头。
“你想说你一直在等我?”
他点头。
“你想说你没保护好我?”
他点头。使劲点头。
牵牵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说了一句话: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那些东西抓我的时候,你不在。”牵牵说,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看着牵牵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牵牵伸手,摸了一下他的脸。
“爸。”
他张嘴,那个“小”字终于转出来了。
“小……月……”
牵牵笑了。
那种笑,有两个酒窝。
“嗯,我是小月。”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那个男人开始变淡。
牵牵看着他。
“你要走了?”
他点头。
“还会回来吗?”
他摇头。
牵牵点点头。
“那你走吧。”
他看着牵牵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伸出手。那只手还是抬不起来,但伸了一点,伸到牵牵面前。
牵牵伸手,握住他的手指。
那只手指在她手心里,凉凉的,淡淡的,像快要消失的东西。
“小月。”他说。
这回说全了。
牵牵抬头看他。
他笑了。那种笑,跟他流眼泪的脸不太搭,但确实是笑。
“爸走了。”
然后他没了。
那只手指从牵牵手心里消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