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牵摇摇头。
“不是老了。”她说,“是憋太久了。”
老顾看着她,愣住了。
牵牵回头看我。
“哥哥也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憋着,不哭,不笑,什么都压着。”
她拽了拽我的衣角。
“但压不住的时候,还是会哭的。刚才在二楼,他就哭了。”
我看着这个小孩,说不出话。
她说的都对。
我就是憋着。从小就憋着。高兴了不笑,难过了不哭,害怕了不说。憋成了习惯,憋成了毛病,憋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但刚才在二楼,那些小孩散的时候,我哭了。
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牵牵看见了。
老顾蹲下来,看着牵牵。
“你这小孩,”他说,“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牵牵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是被钉过的。”她说,“被钉过的人,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头。
“也能感觉到别人憋着的东西。”
老顾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看着那块碑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我。
我不知道。
碑立在那儿,灰白色的,上面刻着杨戬两个字。那是三千年前的我。那个跪在地上死了还在往前看的我。
现在的我呢?
修车的陈舟。二十三岁。住城中村。隔壁有个姑娘叫苏念。每天吃她做的面。没事干就上天台看星星。
这两个人,哪个是真的?
“哥哥。”牵牵喊我。
我低头看她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她说,“你都是哥哥。”
她拽着我衣角的手,一直没松。
我们下山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牵牵走在前面,还是那个小小的背影,但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。以前是缩着的,现在是打开的。像一个人终于喘过气来那种打开。
老顾走在我旁边,不说话。
走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。
“刚才那些话,”他说,“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死的那段。”他说,“那是三千年前的事。跟现在的你没关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怎么会没关系?”
老顾停下来,看着我。
“我问你,你记得那三万天兵吗?”
我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