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天不该去那层楼。老板说别上去,我说就一下,就一下。我死了。我老婆怀着孕,现在孩子三岁了,没见过爸爸。”
一个接一个。
它们说自己的事。
说没做完的事。
说放不下的人。
说想回却回不去的家。
黑袍站在中间,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,有什么东西在裂开。
不是愤怒那种裂。是别的什么。像是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,终于绷不住了。
“够了!”他喊。
那些伥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以为我想这样?”他喊,“我当年跟你们一样!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兵死,一个接一个死,我救不了他们!我跪下来求天庭,求他们帮忙,没人理我!玉帝说,天命如此。天命如此!我他妈听了这句话听了三千年!”
他的声音在楼里回荡。
那些伥没动。
他喘着气,看着它们。
“我救不了你们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来,“我谁都救不了。我只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因为那个穿西装的,走到他面前,抬起手那只半透明的手,放在他肩膀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黑袍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你救不了。”那个穿西装的说,“但你至少陪我们一会儿。”
黑袍看着他。
他脸上的表情,变了。
不是愤怒。不是恨。是别的什么。我从没见过那种表情。
那些伥,一只接一只,围过来。不是攻击那种围。是围着。站着。陪着。
黑袍站在中间,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我看不见他的脸。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。
很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黑袍抬起头,看着我。
他的眼睛变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冷。是别的什么。我说不清。
“杨戬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?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“因为你做到了。”他说,“你救了你妈。虽然她最后还是死了,但你救了她。你劈开了山。你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。”
他看着那些伥。
“我也想救他们。”他说,“我想救所有人。但我做不到。所以我恨你。恨你做得到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