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的大风终于停了。
整整刮了四天的大风,把天空刮得澄澈透亮,把街巷刮得一尘不染。
星期三凌晨,那呜呜嘶吼的风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,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宁静。
随后,暖意便从大地深处,从墙砖缝隙,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。
太阳升起时,已然是另一番光景。
护城河岸,昨日还僵硬如铁丝的老柳枝,一夜之间抽出了鹅黄嫩绿的新芽,茸茸的,在尚且清冷的春风里微微颤动,远看像笼着一层淡青色的烟。
胡同里院落中,桃树杏树的褐黑枝桠上,不知何时缀满了密密的、饱满的粉色花骨朵,尖尖上一点嫣红,仿佛少女抿了胭脂的唇。
连学校操场上那片冬天里彻底枯死、被学生们踩得板结的土地边缘,也倔强地钻出了星星点点、针尖般的青草嫩芽,在阳光下闪着极嫩的、几乎透明的绿意。
春天,就这样猝不及防地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拥抱了整座燕京城。
苏辰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,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。
风停了,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柔黏稠起来,吸进肺里,带着泥土解冻的微腥和隐约的花草气息。
路上行人多了,棉袄的扣子解开了,脸色也不再是冬日那种紧巴巴的青白,透出些活泛的红润。
学校里的生活,却和这骤然变换的天气截然不同,依旧沿着既定的、沉闷而又暗流涌动的轨道运行。
苏辰的午饭依旧是二类伙食。
高粱米饭,清汤寡水煮白菜,偶尔有一两片薄薄的肥肉。
他吃得很快,心思不在这上面。
下午没课的时候,他多半泡在图书馆——如果那间放着几排书架、报纸糊墙的屋子能算图书馆的话。
他翻阅着那些纸张粗糙、印刷浓淡不均的文学作品,更多的是各种社论、学习材料。
那些文字带着特有的铿锵节奏和不容置疑的语气,他看得很仔细,并非全然信服,而是像观察一种陌生的生物习性,分析其内在的逻辑与驱动力。
俄语小说的翻译稿已经完成,厚厚一摞稿纸,此刻在于海棠那里。
这位同桌兼学习小组长神情严肃地接过去时,像是接过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。
“我先看,有些表达……我得琢磨琢磨。”
她这么说,眼神里却有种被信任的郑重。
苏辰点点头,随她去。
高中最后一个学期,教室里的空气,除了日渐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