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月，成分和作风问题，是要命的事！
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
苏辰不再看他，弯腰提起水桶，肩头轻轻一撞，将僵在原地的易中海撞得一个趔趄，让开了路。

易中海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那双惯常透着威严与“公正”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清晰无误地闪过一丝慌乱，甚至可以说是惊惧。

他太清楚“大字报”这三个字在当下的分量了，那简直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、尤其是他这种稍有身份又极其爱惜羽毛的人头顶的一把刀。

他原本盘算着苏辰一个半大孩子，父母远在天边，大哥又不常回来，无依无靠，自己凭着院里一大爷的身份和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，软硬兼施，总能拿捏得住。

却万万没料到，这平日里闷声不响、只顾埋头读书的小子，不仅牙尖嘴利，心思更是剔透，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算计，而且反击得如此狠辣、如此不留余地！

他后悔了，肠子都快悔青了。

怎么就鬼迷心窍，觉得这小子是个软柿子好拿捏？

是了，看他平时独来独往，吃不饱穿不暖的瘦弱样子，又是个学生，便以为吓唬几句、扣几顶大帽子就能成事。

可他却忘了，能在那所重点中学里成绩拔尖的，有几个是真正的蠢人？

更忘了苏辰那对搞保密工作的军医父母，和那个在公安系统的大哥，哪怕不常露面，这名头本身就像一层无形的护甲。

易中海喉结上下滚动，想说什么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
苏辰那冰冷的眼神，还有那句“霸占军属房子”的指控，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他心里，让他从头到脚泛起寒意。

他不敢看苏辰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和虚张声势，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冷漠和决绝。

他知道，这小子真干得出来！

而且，一旦事情闹开，街道办和厂里领导会信谁？

一个无儿无女却热心“动员”高中生放弃学业去边疆的八级工，和一个父母为国奉献、哥哥是警察、本人品学兼优的军属子弟？

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结果！

冷汗，竟在这三九寒天里，从易中海的额角、后脊梁悄悄渗了出来，被棉袄里面的衬衣吸走，留下一片冰凉的黏腻。

“你……你简直不可理喻！

胡搅蛮缠！”

易中海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，试图维护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，声音却干涩发虚，早已没了之前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