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昨夜炮局监狱墙根下那个黑影。
他心里实在是担心啊。
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日子,可禁不住什么变故了。
想来想去,昨晚自己的举动还是太冲动了些。
给我称二斤鲫鱼!
一位家庭主妇挎着笸箩跨进了门槛。
篮子里垫着的《实报》露出了醒目的标题:“法币暴跌”。
蔡全无手脚麻利地捞鱼穿腮。
草绳在鱼鳃处打了个灵活的结。
承惠三块二。
主妇数角洋的时候,忍不住多瞥了李天佑两眼。
他正把新到的茄子往上码成塔状。
最顶上那几颗却不断地滚落在地上,沾了一层浮土。
日头渐渐爬上了屋脊。
后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。
蔡全无冲进冰窖一看。
只见李天佑呆呆地立在翻倒的柳条筐前。
青涩的杏子滚了满满一地。
新纳的千层底布鞋踩碎了一颗果子。
黏稠的汁液渗进了青砖的缝隙里。
你要不回屋喝口茶去?
蔡全无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杏子。
灰布衫的后襟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。
晌午头热得慌,这些杂活我来拾掇就行。
等暮色染红了门楣。
蔡全无执意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李天佑拉进了小酒馆。
他把莲花白酒烫在锡壶里。
瓷盅磕在八仙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东家尝尝,这是贺掌柜私藏的老窖。
蔡叔您破费了。
李天佑的指尖摩挲着粗瓷酒盅的边缘。
那蓝釉开片里凝着经年累月积下的酒垢。
邻桌一个穿短打的脚夫正拍着桌子大声嚷嚷。
街上杂货店那个刘账房连夜卷铺盖跑路了。
说是老家的爹娘染了疫病,走得急着呢!
旁边立马有人嗤笑了一声。
王麻子昨儿带人去收账来着。
怕是把那酸秀才给吓得尿了裤子才跑的吧。
众人一阵哄笑。
柜台后面的贺永强一边擦着酒坛子一边随声附和着。
听说连工钱都没来得及结清呢。
蔡全无突然举起了酒盅。
这盅酒敬东家的窖藏。
这酒留到入冬卖,起码能翻三倍的利。
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